茶楼门口,第一份《天幕风俗录》不知被谁塞在门缝里。有人捡起来翻了翻——又是那些"
女子夜游"
"
奢靡无度"
的老词。翻到末页时,他看见左下角有一枚淡淡的旧印。册子中间另夹着一张新塞进去的小纸条,墨还没有干透,上头只写了一句:"
女学奉旨入市。"
"
这东西怎么还在传?"
旁边的人问。
"
不知道。"
捡纸的人皱了皱眉,把那几页纸折好,压在茶盏旁边,"
不过你觉得吊龙和匙柄哪个好吃?"
"
吊龙。嫩。"
"
我选匙柄。脆。"
火锅的争论一直到茶楼关门都没停。跑堂收桌的时候,顺手把那几页《天幕风俗录》夹进柜台旁边那摞闲纸里。茶楼里常有人把看过的纸留在那儿,等下一桌客人翻。
大景朝,通政司。
柳文桥把第一报的初稿誊好,又改了一处措辞,才送了上去。他从鲁师傅那里拿到的线索正在一条一条收拢:底稿分批送,刻版分批换,收纸条的人每隔三天固定出现在西市,问也不问,拿了纸就走。这些都不是市井流言的习惯,是文书传递的习惯。有人在用官坊的方法做茶馆的事。
他没有写进报告——他还缺一块拼图。那块铜鱼符。
佩铜鱼符的人是谁?他在礼部的匠籍登记里找到了线索:那人属礼部名下。他把登记页上那行名字记在了簿册上。明天去礼部查档,查这个人三年内的派工记录。
深圳公寓。
回到家,小莲把围巾解下来挂在门后。她今天吃了十二盘肉里的七盘——林晓后来跟她说漏了嘴,她才知道自己一个人吃了大半桌。她摸了摸肚子,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
茶几上搁着一个小盒子。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没有。
"
快递。"
林晓从厨房探头,"
给你的。"
小莲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黄铜印章,拇指大小,印面上刻着一个"
莲"
字。草字头不再挤着"
连"
了——是林晓帮她挑的那个写法,松散一些,最后一捺有点飘。
她把印章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印面。那个"
莲"
字是反的,在铜面上陷下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把印章在印泥上按了两下,对准纸面,稳稳地按下去。
第一个"
莲"
字。
印痕很浅。她按得不够用力,边缘有一点虚。可那个"
莲"
字的形状还是清清楚楚地落在纸上了。草字头不挤了,最后一捺飘出去,像她自己在纸上画的那个。
她把纸举到灯下,看了很久。
今天吃了火锅。牛肉有十几个部位,胸口的肥肉是脆的,牛肉丸子会喷汁。今天还盖了第一个章。虽然印得有点淡。
她把那张试盖纸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翻开的那一页上还粘着那天的烤鸡翅小票。小票旁边,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胸口朥是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