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
"
明天还能再来吗?"
"
明天吃别的。"
林晓把围巾递给她,"
火锅不能连着吃,会腻。"
小莲接过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她推开门,外头的冷风扑上来,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肚子里那锅牛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暖着。
大景朝,早朝。
赵致和的折子是辰时递上去的。
"
慎风俗折"
——折子不长,措辞克制。不点天幕的名,不说禁绝女学,不指名道姓地攻击任何人。通篇只讲一件事:风俗是国家的底板。底板裂了,再好的梁柱也立不住。女学可以有,匠名可以有,市井买卖可以有——但凡事皆有边界,若无边界,礼俗将伤。
景明帝听完,没有当场表态。
他把折子放在案角,和这几日积下来的几份文书放在一起——沈先生的请愿、春娘的试牌批文、茶楼收来的几张纸条。四份文书,四个方向,可底下压着的是同一件事。
退朝之后,他回到御书房,把四份文书重新排了一遍。冯安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
你看不出来吗?"
景明帝忽然开口,"
这四件事争的不是同一件东西。它们争的是同一句话。"
冯安没有接话。
景明帝也没有要他接。他把赵致和的折子翻到最后一页,重看了一遍最后那行字:风俗不可一日坏。他用指尖在这行字上轻轻叩了一下,然后把这折子翻开放在案头。他不打算驳,也不打算批。
女学筹备处同日递来采买细则初稿,夹在沈先生那封请愿后面。第一行写着:女学生三人以上结伴,限定地段,穿着学服。景明帝看完,只在旁边批了几字:礼部议,先试。
他打算等。等柳文桥查完纸条的来路,等春娘试牌的结果报回来,等女学的规矩在街上试出一个实际的边界来。到时候再回赵致和。
殿外传来一阵熟悉的低语声——早朝的官员退出去之后,总有几个在偏殿外头多站一会儿。按照以往,散朝之后大家议论的多是折子上的事。可今天,他听见的议论全是一个词:吊龙。
"
那个叫吊龙的部位,到底是牛背上哪一块?"
"
听说是里脊外侧——"
"
小匙柄要等它收紧再下锅,不收紧的话——"
景明帝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批了十几年折子,从来没有见过一份慎风俗折被一盘牛肉打败。
大景朝,西市茶楼。
天幕里的火锅画面还在播放。玻璃厨房里,师傅一刀一刀切着牛肉,每一片都薄得像纸;汤锅里清汤翻滚,漏勺一上一下,肉从红变粉;蘸酱台上七八种酱料一字排开,沙茶酱的棕色最显眼。
整个茶楼的人都在讨论同一件事:那片肉是怎么切出来的。
"
你们看见没有,那把刀——"
一个卖肉的屠户指着天幕,声音都劈了,"
比我们常用的宽了一倍,刀刃是直的。这样的刀才能一刀下去不断。"
"
不止是刀。"
旁边一个老厨子摇头,"
是牛肉本身。他用的那块肉,颜色那么鲜红,说明是今天刚宰的。我们在京城吃的牛肉,从宰到上桌最少三天。"
"
三天还算新鲜的。夏天走一个驿站就臭了。"
角落里,一个户部小吏悄悄地在簿子上记了一笔:牛肉按部位分售,价格不等;切工的精度决定售价的上限;同一头牛若拆得更细,价钱大约也能分得更细。他不敢把这些写到正式的呈文里去,可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