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在王府吃的牛肉——"
"
都是一锅炖,对不对?"
小莲点头。
"
那是炖牛肉。这是涮牛肉。两回事。"
锅底先上来了。牛骨清汤,里头只放了几块白萝卜和两片姜。林晓说这叫"
清汤寡水"
,越是清汤寡水越能吃出牛肉本身的味道。小莲看着那锅清汤,又想起大景朝的火锅——那是红油翻滚、香料浮沉的,一锅下去什么味道都被辣盖住了。
第一盘肉上来了。吊龙。肉片铺在白瓷盘上,红白分明,薄得能看见盘底的花纹。林晓用公筷夹起一片,放进漏勺里,浸入滚汤中。她没有松筷子,就那样握着漏勺在汤里轻轻抖了两下。
"
一、二、三——"
她数到八,把漏勺提起来,肉片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她把肉片在小莲的碗里轻轻一搁,"
趁热吃。"
小莲夹起来,按林晓教的在沙茶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牛肉的嫩是从外往里收的。牙齿咬下去,肉片几乎不费力就断开了,肉汁涌出来,带着牛骨汤的清甜和沙茶酱的咸香。她嚼了两下就咽下去,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手已经伸出去夹第二片了。
"
别急。"
林晓把漏勺递给她,"
你自己试试。也是八秒。心里数。"
小莲接过漏勺,夹了一片肉放进勺里,浸入汤中,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她怕数快了,故意数得很慢。四、五、六——汤在漏勺周围翻着小泡。七、八。
她把漏勺提起来,肉片已经变成了粉色。她学着林晓的样子在沙茶酱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
和第一片一样嫩。
"
对了。"
林晓说,"
就是这个手感。"
第二盘是匙柄。肉片比吊龙厚一点点,中间有一条细细的白筋。林晓说这个要多涮两秒——十秒。小莲涮了一片,咬下去,口感完全不一样。吊龙是嫩的,匙柄是脆的。那条白筋在热汤里缩了一下,咬起来有一点弹牙。
"
不一样。"
她说。
"
当然不一样。"
"
都是牛肉,怎么不一样?"
"
因为是同一头牛的不同部位。"
林晓夹了一片胸口朥,放进漏勺,"
你再试试这个。"
胸口朥是白色的。不是肉,是牛胸口那一层薄薄的脂肪。小莲看着那片白花花的东西,犹豫了一下。
"
这是肥肉?"
"
你吃。"
她涮了三十秒——林晓说这个要久一点,把油逼出来。提起来的时候白片变成了半透明,边缘微微卷起。她蘸了一点沙茶酱,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不是肥肉。
是脆的。咬下去咔嚓一声,像咬断了一根很细的芹菜。没有油腻味,只有一股很淡很淡的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