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的是哪一种?"
"
后面那种。"
阿宁说得很快,"
没写进律法的那种。"
孙先生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下去。
可阿宁知道,先生点头的意思不是同意她出门,而是承认她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这天下午,大景朝京城不止一个地方在发生着类似的对话。
东城一个卖布的小铺子里,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跟父亲吵了一架。她想跟隔壁的堂姐去街上吃一碗馄饨——就在两条街外,来回用不了一刻钟。她爹说:"
不行。"
她说:"
天幕里那个女孩子一个人去吃的早茶。"
她爹说:"
那是后世。"
她说:"
可是后世的人也是人。"
她爹说不过她,把门一摔走了。姑娘坐在铺子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没哭出来。她想的是天幕里那个女孩子说"
下次我还想自己点"
的那个语气。
南城一个私塾里,先生让学生们把这几日天幕所见写成一段札记。有个学生写:"
后世女子吃茶买发夹,是风俗之坏。"
另一个学生写:"
我觉得不是。她们只是出门吃了顿饭。"
两个人当着先生的面吵了起来。
西城一个茶馆里,几个读书人围着一张纸条争论了整整一个下午。纸条上列着天幕里那些吃食和价格,最后一句是"
女子夜游、奢靡无度、民风将坏"
。有人拍桌子说写得好,有人说这是在断章取义。争执到最后,倒是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文士开了口:"
你们争来争去,争的都是后世的事。可后世的女孩子,现在已经成了大景朝的女儿们眼里的样子。"
茶桌安静了一瞬。
那个文士又补了一句:"
纸条可以撕掉。可人眼里的样子,撕不掉。"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外面,柳文桥刚看过一份文书,正准备出门。
门外的街上,一个卖糖人的老汉正在收摊。他蹲在地上把模具一个一个放回木箱里,动作很慢,手指被风吹得有些僵。柳文桥路过时,听见他自言自语:"
明码标价。。。。。。不用看脸色。。。。。。"
柳文桥停了一步。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各处看到的那几张纸条。纸条上的措辞都差不多——"
女子夜游"
"
奢靡无度"
"
民风将坏"
。可它们在不同的人手里长出了不同的东西。有人在茶楼里愤怒地骂,有人在私塾里拿它当教参反驳。也有人看了之后,把它揣在怀里,不敢传给下一个人。
而更深的裂缝出现在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地方。那日他顺手带回几张传抄纸条仔细看过,发现不同茶楼传出的纸条虽然抄手不同,底稿却像是同一份:都把"
打包"
写成"
带归"
,都把"
草莓糖葫芦"
误写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