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家里为何让你读书。
问你是不是被夫家嫌弃。
问你是不是有什么苦处,才跑到学堂里来。
那些问题听着像关心,落到人身上,却像把衣袖扯开给旁人看。
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先生把天幕记录放下,道:“女学报名册上,不问私事。”
旁边年轻女先生抬头:“若要知道她家中是否准许。。。。。。”
“问可否入学,问谁来接送,问学费书本如何解决。”
年长女先生说,“不问她被谁打过,不问她在夫家受过什么气。她若自己要说,另记。她不说,不逼。”
她把桌上的报名草册拿过来,当场划掉几栏。
原先有一栏写“家中缘由”
,下面空了很大一块,方便报名女子细述为何要来。年长女先生看了许久,拿笔将它改成“入学所需协助”
。
另一栏写“夫家情形”
。她也划掉,改成“接送与居住安排”
。
年轻女先生看着那些被改掉的字,轻声道:“这样会不会少知道许多事?”
“少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
年长女先生说,“她们来读书,不是来把苦处交给我们评点。”
屋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声道:“可地方官来查,总要问明白。”
年长女先生看向她:“问明白,不等于问尽。”
这句话被负责誊录的小吏写了下来。
同一时间,匠艺司里,周德贵也在看天幕记录。
他看的是小莲摆出来的那三枚盘扣。
普通的,试材料的,半成的。
她没有把半成的说成神物,也没有因为后世许多人看她,就急着给它起一个响亮名目。她只是说铜丝硬,说线会松,说还不到能给人看的时候。
周德贵看得直点头。
旁边一个年轻匠人忍不住道:“这后世女子倒实在。若换成咱们这边有些铺子,早拿出去吹成祖传绝技了。”
周德贵瞪他一眼:“你少说旁人。你自己做的活,哪一件敢把试错都写出来?”
年轻匠人讪讪低头。
周德贵把桌上的草纸拉过来,在“匠人署名”
旁边又添了几栏。
材料。
制成日期。
试作记录。
可售否。
可展示否。
他写完以后,盯着“试作记录”
四个字看了许久。
过去他们给东西留名,只写谁做的,何时交的。可一件东西为什么这样做,中间错过几次,哪一种料不合适,这些多半都在匠人自己心里。掌柜要夺名,最容易夺的也是这一块。
若试作也能留下来,谁的手,谁的眼,谁吃过的亏,就没那么容易被抹掉。
御书房里,柳文桥把女学和匠艺司送来的两份记录呈了上去。
景明帝看完,许久没有说话。
“问明白,不等于问尽。”
他念了一遍女先生那句话。
柳文桥低头道:“臣以为,通政司试行原文附录时,也可加一栏。问了什么,答了什么,何处未答。若涉私不愿答,只标明不公开,不追问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