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多问。
可他知道,皇帝今日要谈的,已经不是寻常的港务或税赋。
而是大景朝往后的路,到底还要不要只照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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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风更大了些。
林晓带小莲去了港区附近一处能看全景的高处。站上去以后,眼前那片海和港一下又换了个样。
下面是一整座码头。
吊臂一排排立着,箱墙一片片铺开,车在其中穿,船贴着岸停。东海大桥从远处一路牵过来,像有人用一根长线,把陆地和这片海中间的人工岛牢牢缝在了一起。
风吹得小莲头发一直往脸上扑。
她抬手随便理了一下,没怎么在意,目光仍旧落在下面那整片忙而不乱的地方。
看了很久,她才低低说了一句:"
我现在知道了。"
林晓站在她旁边,没打断。
"
苏州桥边那家小铺子接样、看花、卖货。"
"
厂里把那些花样做成一箱一箱的东西。夜里装车,往外走。"
"
高铁把城和城连起来,枢纽把路接起来。上海这边有江,有楼,也有人在办公室里算账、接线、盯着它们别乱。"
"
最后,货到这里,装进箱子,吊上船,顺着海走到另一边去。"
她说得很慢。
可每一句都很稳,像不是现想出来的,而是这一路走来,早就一节一节压在心里了,今天终于顺着这阵海风,全说了出来。
"
从一朵花样,到一条船。"
"
从一个镇子,到海那一边。"
她停了一下,转头去看林晓,眼睛被风吹得很亮。
"
原来这一路看见的那些东西,不是一个一个分开的。"
"
桥、厂、路、车、楼、人,还有海。"
"
它们都是同一条链子上的环。"
"
哪一环断了,这条路就接不下去了。"
林晓看着她,没有急着接话。
过了两息,才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笑了笑:"
总算全接上了。"
小莲也跟着笑了一下。
她这会儿心里反倒很静。
不是先前那种被大东西兜头压住的静,而是一种终于看清了整条路以后,胸口慢慢松开的静。
从最早苏州园林里那一根细细的丝线,到工厂里成垛的货箱,到虹桥那张把城连起来的大网,到外滩那条被撞开过又自己站稳的江边,到楼里那些坐在电脑前算账接线的人,再到馆里那一层一层长出来的年轮。
走到今天,终于全都到了海上。
她低头看着下面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忽然觉得,人做出来的东西有时候真像水。
起初只是一点点,从手里出来。
后来进厂,出城,上路,过桥,入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