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用海养国。"
那人一愣:"
大人此言何意?"
柳文桥没有立刻回头。
"
大景朝养国,靠的是田赋、盐铁、漕运。"
"
这些自然都要紧。可你看看他们。田还在种,厂也在做,城里的人也还在忙。可真正把这些东西一下接出去、再把银钱和路数带回来的,是海上这条路,是这个出海的大港。"
"
港口若只开一点,养的是几家商号。"
"
港口若真开大了,养的就是一国筋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才又极缓地补了一句。
"
出海口不是边角生意。"
"
这个出海的大港若真立住了,撑起来的就不只是几家商号,是朝廷往后整副架子。"
这话落下来,连原本还想接一两句的人也都不再出声了。
因为他们谁都知道,柳文桥平日说话极少往大处夸。
能让他说到这个份上,便不是一时惊叹,而是心里那本账真的被翻了过去。
沿海那些跑小海贸的商人、曾偷偷和番舶做过生意的人,此刻看着天幕,心里起的却是另一股火。
他们原也知道海上能挣钱。
可在他们从前的想法里,那也不过是趁夜出港,借风走一程,货装得下多少算多少,路走多远看命。谁能想到,海上的买卖若真堂堂正正修起港、铺开航路,竟能大到这个地步。
这火眼下还压在心里。
可已经在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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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中,景明帝看完这一段天幕,很久没有动。
冯安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轻。
他从前服侍皇帝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口,什么时候最好连眼皮都别多抬一下。今日这一回,他便很清楚,自己该安安静静站着。
景明帝脸上看不出多少波澜。
可冯安留意到,皇帝放在案上的手指,一直在一下下轻敲桌面。起初还慢,后来竟不知不觉快了些。
天幕上,无人车还在动,吊臂还在一只一只往船上送箱。那艘船停在那里,像一堵会浮在海上的城墙。
景明帝望着那画面,心里翻过来的,已经不只是“海禁开与不开”
这一件事了。
他忽然第一次极清楚地意识到,大景朝这些年一直自认站得稳的那套活法,也许并不够。
靠田。
靠盐。
靠漕运。
这些当然都能养国。
可若天幕上那样一座港,一条海路,一船又一船的货,也能养国,而且养得更宽、更远,那大景朝若始终只守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又算不算自己把自己的路先堵死了?
这个念头一起来,景明帝便没有再往下放。
因为再往下想,就不是一句“祖制如此”
能轻易压住的了。
他沉默良久,才收回目光,淡声道:"
明日早朝后,传户部柳文桥,单独留对。"
冯安心里一紧,立刻低头应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