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那头,是苏州,是古镇,是桥边的小铺子,是厂房里一卷卷布、一箱箱货。
她心里忽然“咚”
地一下,像是有根线终于从头到尾,被谁一把拉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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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市舶司值房。
提举赵世桓看着天幕,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在南边做了二十年市舶。
看船进港,看货上岸,看商人报税,看番客带着香料、珠玉、药材和各种稀奇古怪的舶来品前来报验。大景朝沿海不是不通海,市舶司也不是摆设。他一直以为,自己虽说管的只是几处海口,却已算是在替朝廷守着那扇通向海外的门。
直到今日。
直到他看见那条修进海里的桥,看见桥尽头那一排一排铁臂高举的港口,看见一只只大得像屋子的铁箱子,被那么安静、那么熟练地吊上大船。
他心里那点“自己见过海上买卖”
的底气,忽然就塌了。
旁边一个属官还张着嘴,像也没完全回过神,只喃喃问了一句:"
这得算多少货。。。。。。"
赵世桓没有答。
他根本答不上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平日里经手的那些海货,那些装在船舱里的丝绸、瓷器、药材、香料,若真拿到这座港上去比,怕也只是水边零零散散摆着的几篓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说了一句。
"
臣管了二十年市舶。"
"
原来。。。。。。只管了一条小溪。"
这话一出,值房里更静了。
没人敢接。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自谦。
这是真正被眼前这片海和这座港,压得一句虚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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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那边,柳文桥没有立刻说话。
他面前放着纸,也放着笔,可看到后头,竟迟迟没有下笔。
一条船,装得下苏州一座厂几个月的货。
那若是一年里,有十条这样的船、一百条这样的船呢?
一个港一天装出去的东西,值多少银钱?
这样的港若日日不停,夜里也不停,一年下来,养起来的是几座城,几省路,几库银?
柳文桥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前些日子看外滩时,他看见的是楼后的账;看陆家嘴时,他看见的是城怎么转。到了今天,他看见的则是那本账最后怎么落到海上,怎么变成一条真正能把银钱和货物都带回来的大路。
可越是这样,他越算不下去。
不是算术不够。
是数字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套尺子能量出来的了。
大景朝算岁入,算田赋,算盐课,算漕粮,算各处银库盈缺。可眼前这座港口,像是把这些账都拎起来,重新摆到了一张更大的桌上。
柳文桥终于放下笔。
旁边有人见他久久不言,低声问:"
大人,您在想什么?"
柳文桥望着天幕上那条正往远处装货的船,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
这不是在做买卖。"
值房里的人一时都看向他。
他声音不高,却沉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