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看不见人,并不等于没人做事。就像前天陆家嘴那些楼里坐在电脑前的人,看着只是坐着,可底下工厂的货、江边的船、海上的路,偏偏都和他们有关。
眼前这座码头也是。
看着安静,可背后不知有多少双手、多少本账、多少道规矩在一起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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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带她往能看见泊位的地方走。
海风更大了些,吹得衣角一直往后掀。小莲抬手压了一下发梢,等站到栏边时,脚下却几乎立刻顿住了。
一条船正停在岸边装货。
她先前在江上不是没见过船。
黄浦江上的船也不少,拖轮、货船,各有各的样子。可那些船和眼前这一条一比,竟都一下缩了。
这条船太大了。
大得她一眼望过去,竟没法立刻把它看全。她得先看见船头,再转过头去看船身往后延,最后再顺着那一层层堆起来的箱子把视线慢慢送到另一头。船舷高得惊人,比她见过的大多数城墙都更有压迫感。甲板上已经平码起好几层箱子,可吊臂还在继续往上放,一只接一只,像这条船无论装进去多少,还总能再吃下一些。
小莲看了很久,终于问了个极具体的问题。
"
这一条船。。。。。。能装多少箱子?"
林晓没有立刻用数字答她。
她想了想,才道:"
你在苏州那个厂里,看见他们一晚上装几车?"
"
十几车,二十车?差不多就那样。"
"
这条船上装的,够那个厂发好几个月。"
小莲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脑子里下意识浮起来的,是前些天夜里那座厂的样子。叉车灯光晃过地面,一车车货装上卡车,周主管手里拿着表,林晓站在旁边给她讲这一批要发去哪儿。
那时候她已经觉得,一夜能发出那么多东西,很了不起了。
可现在林晓说,眼前这一条船,装得下那座厂好几个月的货。
她试着在心里把那座厂放大,放大到能填满这条船。
放不进去。
怎么想都放不进去。
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
它装好以后,去哪儿?"
"
看走哪条线。"
林晓说,"
有的去东南亚,有的去欧洲,有的去美洲。"
"
从这里开出去,能到很多地方。"
小莲顺着她的话,慢慢往海那边看。
海面太空,也太阔了。
空阔到她根本想不出那头会是什么样。她知道天底下还有很多地方,可这些地方在从前的她心里,终究只是书里的一句话,地图上的一个方向。直到今天,看见货是这样装上船,船是这样停在海边,她才第一次真切地觉得,“海那一边”
并不是一句空话。
它是真的有地方。
而且这边做出来的东西,是真的会从这里过去。
她忍不住回头,顺着来时的方向望了一眼。
东海大桥还在那里,像一根细线,从海里直直牵回陆地。
再往那头想,是上海。
上海那头,是虹桥,是陆家嘴,是外滩,是那一面面墙似的楼。
再往前,是高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