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整片地方的规矩都跟着改了。"
林晓点头:"
对。路怎么修,楼怎么盖,谁能进哪儿,钱从哪儿走,很多东西都跟着一块变。"
小莲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她现在再看那些外滩的旧楼,心里已经不是前天那种单纯的发凉了。那种凉意还在,可它后头又多了一层更实在的东西。她终于明白,所谓“变了规矩”
,不是一句空话。是从地图上的线,到街上的门,再到楼里的账,全都换了另一套走法。
再往后,是工厂。
墙上的老照片里,烟囱一根根竖着,厂房一片挨着一片。弄堂窄,晾衣杆密,路上人多得把画面都塞满了。有人穿着工作服从厂门口出来,有人推着车子在巷口穿,脸上的神情疲惫,却又都像在往同一个方向使劲。
小莲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苏州那家厂里整齐排开的机器,还有流水线上那一双双一直没停的手。
"
原来它也这样过。"
"
什么?"
林晓问。
"
从各地来人,进厂,找活,想在城里站住。"
小莲看着照片,没有挪眼,"
只是这里比苏州早,也比苏州更挤。"
林晓嗯了一声:"
很多城市都是这么长起来的。只不过上海更早接上海路,也更早把人和货都卷到了一处。"
小莲点了点头。
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前天在虹桥站里看见那些拖着箱子、夹着电脑赶路的人时,心里会有一点说不出的熟悉。看起来不一样,做的事也不一样,可那股“离开老家,到一处更大的地方讨生活”
的劲,其实并没有变。
她停下的最后一处,是一组对照照片。
左边那张拍得不算远,地是平的,房子也低,远处稀稀落落,还能看见大片空出来的地方。右边那张,她太熟了。玻璃和钢铁一层层往天上去,江边那片天际线亮得发冷,正是她昨天站在外滩看见的样子。
她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把左边那张又看了一遍。
"
这是。。。。。。同一个地方?"
"
嗯。"
林晓说,"
三十来年前的浦东。"
小莲这回是真的怔住了。
三十来年。
这在人一辈子里不算短,可放到一座城身上,也绝称不上多长。她想起昨天那些从地里直长上天去的楼,又想起地底下那一层层往前送人的车,怎么也难把它们和照片里那片还没完全铺开的低矮地方接到一处去。
她在那组照片前站了很久。
一路从最早那张小小的“上海县”
走到这里,许多先前只是零零散散落在她心里的东西,终于一点一点接上了。
外滩那排旧楼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陆家嘴那些高楼也不是一夜之间拔起来的。
地铁、人流、写字楼、旧厂房、江边的船,所有这些东西中间,原来隔着这样长、这样密的一条路。
等走到这一段尽头时,她没再立刻往前。
林晓也没催,只站在一边等她自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