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问更多。
可她心里隐约知道,林晓故意没把那段事讲得太细。不是不能讲,而是有些事,先让她站在这里看一眼、心里留个影子,后头再慢慢讲,反倒更能接得住。
这地方从前是真吃过苦的。
而那排楼,就是那段苦处留在外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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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没有让她一直看身后。
"
转过去。"
她说。
"
嗯?"
"
看江对面。"
小莲扶着栏杆,顺着她的话转身,这一下,整个人都怔住了。
江对面是一整片楼。
不是一栋两栋,也不是一排旧楼那样齐齐整整站着,而是从江面后头硬生生拔起来的一片楼群。高的,矮的,尖的,圆的,全都立在那里。玻璃幕墙映着天和云,光在上头游,亮得发冷。那些楼高得像从地上竖起来的一排刀刃,又像谁拿极细极硬的笔往天上密密画了一大片线。
和身后这排石头楼完全是两种东西。
一个重。
一个轻。
一个旧得像压着沉沉往事。
一个新得几乎带着锋气。
小莲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排楼,又转回来,看江对面。来回两次以后,她才慢慢开口:"
这边是旧的。。。。。。那边是新的?"
"
嗯。"
林晓站在她旁边,语气仍旧很轻,"
这边是一百多年前别人盖的。那边是这几十年我们自己长出来的。"
小莲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江对面那片楼。
这些日子她看过很多“新”
的东西。桥,风机,厂房,高铁,虹桥那种把人流接来接去的大口子。可那些新,都是从一块本来就站得住的地里慢慢往上长出来的。
眼前却不是。
眼前这座城,明明是被人从外头撞开过门、在江边硬钉下一排楼的地方。它本该显得乱,显得疼,显得被谁按住过很久。可偏偏就在这道旧伤口的对面,它又自己长出了一整片更高、更亮、更锋利的楼。
不是抹掉旧的。
也不是躲开旧的。
是隔着一条江,把新的长给旧的看。
小莲心里忽然像有什么东西整个翻了过来。
她原本以为,一座城若受过这样的伤,后头能做的大概不过是把伤口慢慢捂住,别再疼下去。
可眼前这地方不是。
它像是把旧事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可人已经不打算只守着那点旧事活了。
"
所以我说,"
林晓看着对岸,声音里带一点很淡的笑意,"
这条江边要紧的,不只是左边这排楼,也不只是对面那些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