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住在这儿的人怎么办?”
她低声问。
“慢慢适应。”
林晓说,“还有医院、药、氧气、急救。真难受了,不是硬扛。”
她说完,把一小盒药放到床头,又拧开保温杯盖子,倒了点热水出来:“先别乱动,先休息。”
小莲嗯了一声。
她靠着床头,鼻尖还挂着那截软管,听着机器细细的送气声,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刚进这屋的时候,她还觉得自己像把魂落在了飞机上,只剩个壳子跟着林晓走。可现在那股快要抓不住命的慌乱,竟真被这台会发出嗡鸣的白机器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有点荒唐的念头——
原来现在的人,连呼吸都能做出来。
她半靠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她梦见自己还站在天山的风口上,脚底下是赛里木湖的蓝,前头是果子沟大桥的灰,头顶的天却越来越低。她想张嘴喊林晓,一开口,风就全灌进了喉咙里。她越吸越空,越空越慌,像整个人都被丢进了一个没有水的深井里。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股空洞感逼醒的时候,手背忽然一暖。
有人把她的手握住了。
“没事。”
那声音压得很轻,却很稳。
“我在这儿。”
小莲眼睫颤了一下,慢慢睁开眼。
屋里光线已经柔了很多。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太阳斜斜地落在地上,像一片很薄的金。林晓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那只血氧仪,另一只手正让她抓着。
“醒了?”
小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把她的手攥得很紧。
她有点不好意思,想松开,又没立刻松开。
“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
林晓看了看她,神色比刚才缓了一些,“头还疼吗?”
小莲试着动了动,额角那股胀痛还在,却没有先前那么重了。胸口也不再像刚落地时那样空得发慌。
“轻了一点。”
“那就行。”
林晓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推,“先喝水。今天不出门乱跑了,先让身体缓过来。”
小莲这才慢慢把手松开。
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喉咙里还带着一点干,可那种命悬半空的感觉已经下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床边那台机器,又看了看自己鼻尖前垂着的软管,轻声问:“这个东西,能让人不死吗?”
林晓看了她一眼。
“不是让人不死。”
她语气很淡,却很实,“是在人快撑不住的时候,先把那口气给补上。”
小莲怔了怔。
“补上以后呢?”
“补上以后,再让医生看,再让药和身体一起慢慢接上。”
她顿了一下,又道:“很多事都一样。不是只靠人自己硬熬。熬不住的时候,要有东西能托一把。”
小莲没说话。
她只是又看向那台制氧机,心里忽然有点发热。
昨天在果子沟,她看见的是把路修到云底下。今天在这里,她看见的却像是把命从云上头又拉回来一点。
晚上,小莲又吸了一会儿氧。
林晓没再带她出门,只叫了清淡的粥和几样软烂的小菜。小莲吃得不多,却比下午有精神了些。到了后半夜,她额角那股顶着的痛总算退下去不少,连唇上那点发白也慢慢缓了回来。
林晓照旧没怎么睡沉。
她半夜起来看了两次小莲的情况,又替她把被角掖好。第二天清早,小莲醒来的时候,一转头就看见林晓靠在窗边的小沙发上,外套都没脱,手边还放着那只血氧仪。
她心里轻轻一动。
从前在王府,病了就是病了。扛得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算命薄。可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一个人不舒服到这种地步的时候,是会有人整夜守着你、看着你,一次次确认你那口气还稳不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