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还是火。
今天就快成了水。
她原以为一片地方总该是一个样子,要么一直热,要么一直冷,要么一直干。可这一路开上来,她才知道,原来同一座山脚下和山顶上,真能像两个季节。
“这就是你说的。。。。。。海拔?”
她问。
“嗯。”
林晓看着前路,“越往高处走,空气越凉,树、草、水,样子也会跟着变。书上说叫垂直分布,说白了就是——山不高的时候看不出来,山一高,就像把好几个地方叠在了一起。”
小莲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把好几个地方叠在了一起。
她觉得这个说法很像眼前的路。车子一路往前开,像不是在走一段平地,而是在一层一层往别的地方穿。
开到快中午的时候,天色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更大了,是前头突然空了。
车子拐过一道山口,小莲只往外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前头是一片蓝。
不是天的蓝。
是水的蓝。
那蓝大得出奇,也干净得出奇,像谁把一整块冷玉砸开了,摊在群山之间。近处是清透的浅蓝,往远处去,颜色一层层沉下去,沉成深蓝、靛蓝,到最中间时,几乎像把天都吸进去了。
小莲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她从前在王府里也见过好的料子,见过湖蓝、天青、孔雀羽,绣坊里最好的染线一匣一匣摆开的时候,已经够她看呆了。可眼前这一片蓝,不管哪一匣线都配不出来。
太深,也太亮。
像冷的。
又像会发光。
“林姐姐。。。。。。”
她声音都轻了,“这是什么?”
林晓把车速放慢了些,声音也跟着轻下来:“赛里木湖。”
“湖?”
“嗯。”
“这么大?”
林晓笑了一下:“大吧?”
小莲没有答。
她眼睛还落在那片蓝上,连眨都忘了眨。昨天她刚在吐鲁番见过干得冒火的山,见过人把水藏到地底下,一滴一滴送进葡萄地里。可今天一转头,天山深处竟又摊着这样一整片水。
她脑子里忽然有点乱。
同一座山,昨天给人的是渴,今天给人的却是满。
林晓看了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轻声道:“很多人管这儿叫‘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泪’。”
小莲这才慢慢转过头:“眼泪?”
“嗯。很远很远的海那边吹来的水汽,一路飘过来,被天山拦住了,最后落在这里,留下了这个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说法不一定那么严丝合缝,但意思差不多。就是这片水来得很远,也留得很难。”
小莲重新看向窗外那片蓝,喉咙里轻轻动了一下。
“原来山也会攒水。”
“嗯?”
“昨天把水藏在地底下,”
她望着那片湖,慢慢道,“今天又把水托在手心里。”
林晓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眼底浮出一点笑。
她把车停在湖边观景点。
刚一下车,风就扑了上来。
那风和吐鲁番完全不是一个脾气。吐鲁番的风是热的,吹在人脸上像热灰;这里的风却凉得透,带着水气,一下就从领口往里钻。小莲被吹得一激灵,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林晓立刻伸手,把她外套的帽子给她扣上了,又把她散在耳边的头发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