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一下车要傻站着看。”
小莲还真没顾得上冷。
她只顾着看了。
赛里木湖近看比在车里更静。风一阵阵吹过去,湖面才起一层细细的皱,可那层皱也碎得很轻,像谁在蓝绸子上轻轻捋了一把。远处的山顶还压着雪,云影从山坡慢慢滑下来,落在湖上,又被风揉散。
小莲站了半天,忽然轻声说:“这地方看着不像真的。”
“很多人第一次来都这么说。”
林晓拧开保温杯,给她倒了小半杯热水,“拿着,捂捂手。”
杯子一到掌心,小莲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被风吹得有点发凉。她低头抿了一口热水,热气从舌尖一路滑下去,把胸口也烫暖了一点。
“昨天热得我想钻进冰窖里,”
她捧着杯子,小声道,“今天站在这儿,我又觉得昨天像做梦一样。”
林晓望着湖面,嗯了一声:“所以我才老说,中国大,不是地图画得大,是你真走进去的时候,会发现一天里能像穿过两三个地方。”
小莲没接这句。
她只是又看了看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热水,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踏实。
昨天她看的是天山把水一点点送进人的嘴边。
今天她看的是天山原来还能把这么大的水抱在怀里。
湖边停了一会儿,她们继续往前开。
车离开湖区不久,山势就陡了起来。
路开始一层层往高处盘,峡谷也越来越深。小莲起先还在看两侧山坡上的树林,看着看着,忽然发现前头空了。
不是路断了。
是路飞了起来。
一座桥从峡谷这一头伸到了那一头。
桥身是淡灰色的,长得出奇,几根高高的桥塔直直扎进山谷里,细长的拉索一根根向两边撑开,像巨大的琴弦。云雾在桥塔中间缠着,风从谷底往上涌,整座桥像真是卧在云上的一条龙。
小莲呼吸一紧,下意识抓住了车门上的扶手。
“这是。。。。。。”
“果子沟大桥。”
林晓说。
小莲眼睛都没敢多眨:“我原以为先前见过的那种就已经够悬了,桥还能修得比那更高?”
林晓笑了:“谁告诉你桥只修一种?”
小莲没说话。
她只是盯着前头那座桥,觉得自己从前认得的那些“桥”
忽然都小了。王府后院那座小石桥,园子里跨池子的曲桥,驿道边那些过溪的小木桥。。。。。。自然不必说,便是先前见过那座飞跨深谷的高桥,跟眼前这一座一比,也像忽然矮了一截。
这不是桥。
这是把山劈开之后,又在天上接了一条路。
车开上桥的时候,小莲整个背都绷紧了。
她明知道车底下是实的,可从车窗往外看,谷底深得发空,云就从下面慢慢往上漫。远处有货车稳稳地从桥那头开过来,跟平地上没什么两样,可她看着就是觉得心口发悬。
林晓把车开得很稳,声音也很平:“害怕了?”
小莲老实地点了一下头:“有一点。”
“那你看前头,别老往底下瞄。”
小莲依言把目光收回来,可手还是抓着扶手没松。
林晓见状,也没笑她,只是腾出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怕。修得比你想的稳得多。”
那一下不重。
可小莲的手指却慢慢松了一点。
过了桥,林晓把车停进观景台。
小莲这才敢长长出一口气。她跟着林晓下车,站到栏杆边往外看,那座桥比刚才在车里看时还要吓人。整片峡谷像被从中间硬生生豁开,桥就架在两边山体之间,高得让人发虚。
“这得怎么修?”
她盯着桥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