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赛里的蓝与云端的龙
第二天一早,小莲是被冷醒的。
不是吐鲁番那种从地底往上烤的热,是一阵一阵从窗缝里钻进来的凉。她裹着被子坐起来,先愣了两息,才想起自己昨天睡前在本子上写的那句——明天,去找天山的源头。
她低头一看,自己昨晚脱在椅背上的薄衫已经不见了,床边整整齐齐放着一件长袖、一件防风外套,还有一双稍厚些的袜子。
林晓正站在房车小灶台边热牛奶,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嗯。”
小莲还有点懵,“今天怎么这么冷?”
林晓把杯子递过去:“先喝两口。今天不在火焰山那边晃了,我们往高处走。”
小莲捧着杯子,热气扑到脸上,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多高?”
“赛里木湖那边,白天也就十来度。”
林晓看了她一眼,“昨天你还在四十多度的地方晒着,今天就得穿外套了。”
小莲怔住了。
“差这么多?”
“差得多着呢。”
林晓把那件外套拿起来,抖开,“赶紧换。别等会儿下车吹两阵风,又把鼻子吹出血来。”
小莲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经过昨天那一夜好睡,再加上前两天抹药、喷雾,她鼻子里的干裂已经轻了不少,唇上那层起皮也没前天那么厉害了。可一听林晓这么说,她还是老老实实把那件长袖套上,又把外套穿了。
衣服一上身,她才发现林晓连袖口都给她卷好了一点,正好卡在手腕,不松不紧。
“合适吗?”
林晓问。
小莲点点头:“合适。”
林晓又把一小支润唇膏丢进她怀里:“这个也带着。风大了就抹。”
小莲把那支小小的唇膏攥住,心里忽然有点热。
从前在王府,天热天冷全看主子高不高兴。冷了就自己熬,热了也自己忍。可跟着林晓出来以后,她才发现,原来有人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先替你把第二天的风和冷都想到了。
吃早饭时,林晓拆了两根能量棒,一根递给她,一根自己咬着,又顺手把车上的歌打开了。
是很轻快的曲子,里头有她听不懂的词,节奏却亮堂,像清早的风。
小莲坐在副驾,一边嚼着那根甜得有点发腻的能量棒,一边望着窗外。
吐鲁番的天还是亮得扎眼,远处火焰山那片赤红还横在那里,像一夜都没凉透。她想起昨天被热浪烤得发晕的感觉,再想想林晓说的“十度”
,只觉得这地方像分了两副脾气。
“林姐姐。”
她转头看她,“新疆怎么一会儿像蒸笼,一会儿又像秋天?”
林晓笑了一下:“因为大。也因为山高。地方一大,海拔一变,天气就跟着变。”
小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车一路往前开。
刚离开吐鲁番的时候,窗外还是她昨天看熟了的样子——赤红的山体、发白的荒地、远远近近晒得发亮的土坡。日头一照,地面像要冒烟。可再往前开,颜色就开始变了。
先是红里掺了灰,灰里慢慢生出一点暗绿。
再后来,路边竟冒出了树。
不是吐鲁番那种靠着水渠活下来的葡萄架,是一片一片直直往上长的针叶林,颜色深得发沉。风从半开的车窗里灌进来,已经带了凉意,不再像昨天那样一股热气扑到人脸上。
小莲把车窗又推开了一点,冷风一下卷进来,吹得她缩了缩脖子。
“冷了?”
林晓伸手把空调调小了一格,又顺手把她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先别逞强。你昨天还嫌热,今天别又吹感冒。”
小莲低头看了眼被拉到下巴底下的拉链,小声道:“我就是想试试。”
“试过了,知道凉就行。”
小莲“哦”
了一声,却没忍住,还是把手伸出去了一点。
风从她指缝里穿过去,竟真有点像深秋的风,干净,凉,带着山上草木和石头的味道。她望着窗外那一层层变过去的景色,忽然觉得像在看两块天地慢慢接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