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从天山下来,可人若是不去找它、不去挖渠,它就白白流掉了。人找到了水,挖了渠,把水引到地里,水才变成了绿洲、变成了葡萄、变成了蜜。"
她的声音很慢:"
水是大自然的,可人让它流到了该去的地方。"
林晓望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
小莲,你知道吗,有的地方管这种渠叫地下长城。"
"
地下长城?"
"
嗯。"
林晓指了指远处的天山,"
长城是在地上围起来的,围的是安全。可这条渠是在地下穿过去的,穿的是水。水穿过去了,人就活下来了。这两个东西合在一起,才是这片地的完整样子。"
小莲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远处的天山。
那座山被雪盖着,白得发亮,像一条巨大的银龙卧在天边。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那条龙不是卧在天边的,是连在地底下的。连着那些暗渠、那些竖井、那些绿洲,一直连到人的嘴边。
"
林姐姐。"
她轻声说,"
我忽然觉得,天山不只是新疆的天山。"
"
嗯?"
"
天山是中国的一条血管。"
林晓转头。
小莲指了指脚下:"
雪化成水,水流进渠,渠穿过大地,最后流进葡萄地、流进饭桌上、流进人的嘴里。这一路走下来,天山的水就不只是天山的了,是中国的了。"
"
血管把血送到全身,天山的水也把人送到全身。这片地能活下来,也是因为有这个。"
林晓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她没有夸她,只是把手里最后一块西瓜递过去。
"
吃完走。今天还有一站。"
"
去哪儿?"
"
葡萄沟。"
林晓把瓜皮丢进垃圾桶,"
去看看那些葡萄架下的滴灌管子。让你知道,新疆的水是怎么一滴一滴喂到根子上的。"
小莲跟着她往前走,边走边把手里那块西瓜啃完了。
瓜皮被她攥在手心里,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她忽然觉得,这块瓜皮就像那条坎儿井——人吃完了瓜,把水留下、把根留下、把路留下,留给后头的人接着用。
晚上回到民宿,小莲把笔记本翻开了,在新的一页上写下了今天的最后一句话:
"
血管在地底下,把天山的甜送到人的嘴边。"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半晌,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
明天,去找天山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