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
华夏先人既做得出来,我们也未必做不出来。只是要让陛下明白,这不是争一时脸面的工程,是要后头一代一代接着养、接着记、接着修的长事。"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仙界的这些工程,不是一次建成的,是一代一代人接着建,建了两千年,才建成了这个样子。
大景朝想照搬,不是给钱给人就能搬得动的。那背后是几千年的经验、几万人的命、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数据。这些东西,不是说抄就能抄的。
景明帝没有看那条渠。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竖井口上。
那些井口很小,像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睛,从地面望下去,不知道底下有多深。可就是这样一些小小的井,两千年来一直往外冒水,一直浇着地,一直养着人。
他忽然想起一个词:根。
这渠就是新疆的根。天山上的雪是源,地下那条渠是脉,竖井是呼吸的孔。人顺着这条脉找水,顺着这些孔透气,顺着这根一点一点活下来。
活了两千年。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天幕里那片葡萄地那么绿、那么密、那么甜。
因为根深。
从坎儿井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比早上更毒,晒得人脖子后面发烫。小莲把口罩拉高了一些,又往嘴里喷了两下喷雾,才把那股燥热压住了几分。
林晓在景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个西瓜,让摊主切开了,她和小莲一人一半,边走边吃。
西瓜是冰过的,咬一口,满嘴都是水,甜丝丝的,解渴得很。
"
林姐姐,我刚才在想一件事。"
小莲捧着半个西瓜,边走边道。
"
说。"
"
那个挖渠的人,两千年前就知道怎么算坡度、怎么挖暗渠、怎么护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林晓咬了一口西瓜,想了想:"
一代一代试的。"
"
试了两千年?"
"
嗯。"
林晓把西瓜子吐在手心里,"
一开始可能只是挖井,后来发现井和井之间有水连着,就试着把它们打通。打通了一段,发现水能流过去了,再打通下一段。一段一段试,一段一段修,修到最后,就成了这条渠。"
小莲把那半个西瓜吃完了,把瓜皮攥在手里。
"
就像那个测数据的师傅说的,一代做不完,就接着做。"
"
对。"
林晓把瓜皮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而且不只是做,还得记下来。坡度多少,深度多少,什么时候清淤,都得记。记下来了,下一代才能接着做。"
小莲把那几句话说了一遍:"
坎儿井的根是水,水的根是天山,天山的根是雪。"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可雪的根是人。没有人去找水、修渠、记数据,雪就是雪,落下来就化了,流到地上就渗了。"
林晓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小莲也停下来,望着她。
"
林姐姐,我忽然觉得,人是水的根。"
"
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