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不只是挖。挖完了还要养。暗渠会淤,会堵,要定期清掏。竖井会塌,要定期修。这些活都是一代一代人在干,干了两千多年,干到现在还在干。"
她指了指头顶上那些竖井口,每隔一段就有一个,有些已经用水泥加固过了,有些还是老样子,木头架子搭着,垂下一根绳子。
"
这些是文物,但底下还在流水,还在浇地。两千年前挖的渠,今天还在用。"
小莲望着那条细细的水,忽然想起张掖那个测数据的男人说的话。
"
一代做不完一代的事,就只能接着做。"
昨天是草方格和还草还林,今天是坎儿井。
可根子上是同一件事:把水找到,把地养住,让日子能往下过。
"
林姐姐。"
她轻声说,"
我在想一件事。"
"
说。"
"
从前在王府的时候,我觉得水就是井里的水、缸里的水。主子给了就有,不给就没有,没了就等着。"
她顿了顿,"
可现在看了这些,我觉得水不只是水。"
林晓等着她说下去。
"
水是天山上的雪,是地下走了一百公里的渠,是两千年前的人挖出来的路。"
她的声音很慢,像在理一个很大的东西,"
新疆这么大、这么干,可人还是活下来了,是因为有人一直在找水、修路、挖渠。一代做不完,下一代接着做。"
"
不是等天上下雨,是自己把路走出来。"
林晓看着她。
小莲抬起头:"
林姐姐,我忽然觉得,新疆之所以是中国的一部分,也是因为这些水。"
她指了指脚下的暗渠:"
水从天山下来,流进坎儿井,流进绿洲,流进葡萄地。这些水把天山和中国其他地方连在一起了。没有这些水,这片地就是死的。有这些水,这片地才是活的,才是中国的。"
林晓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景朝,工部值房。
工部尚书盯着天幕里那条埋在地底下的水渠,半天没出声。
两千年前的渠。
还在用。
他当了二十年的工部,修过桥,筑过堤,挖过河,可他从没见过一条渠能用两千年的。
"
这渠。。。。。。怎么做到的?"
年轻的主事忍不住问。
工部尚书没答。他盯着天幕里那些竖井口,盯着那条从地底下涌出来的细细的水流,心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坡度。
暗渠能走通,靠的是坡度。水从高处往低处流,坡度不够就走不动,坡度太大就冲毁渠底。所以挖渠的人要算得极准,每一米的高差都要量清楚,量完了才能动手。
两千年前的人是怎么量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套东西他做不出来,大景朝现在的工匠也做不出来。那不是技术问题,是整个测量体系、施工工艺、经验传承全都差着一大截。
户部尚书在旁边道:"
若是能把这种渠修到西北去。。。。。。"
工部尚书缓缓道:"
不是不能修,是不能急。坡度要一寸一寸量,暗渠要一段一段试,塌了要补,淤了要清,错了还得改。这样的东西,不是谁下一道旨、拨一笔银子,半年一年就能见全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