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上有雪,那是雪水,山下的人全靠它活着。"
小莲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祁连山。
雪。
她在王府里只知道西北远、西北苦、西北风沙大。可她从不知道,西北的水是这样来的——是从那些远远的雪山上,一点点化下来,流过戈壁,流进田地,流到人的缸里。
从前觉得"
西域"
只是诗句里一个虚飘飘的词。
此刻抬头看见那道雪线,她才知道,那是实实在在的山,实实在在的水,实实在在养着一方人的命。
她们走出车站,空气的干又比站台上深了一层。
小莲的嘴唇开始发紧,喉咙里那层涩也更明显了。她望着街道两旁的树,树不多,种的也不密,可每一棵树下都有一条细细的沟,沟里有水慢慢流过。
"
林姐姐,这是什么?"
"
渗灌渠。"
林晓看了一眼,"
把祁连山的雪水引下来,顺着树沟一路送过去。每棵树都有一口水喝。"
小莲看着那条细沟,盯了很久。
她在王府的时候,每个院子每天只有几桶水。早上洗漱、晚上洗衣、浇花、拖地,全在这几桶里挤。每一滴水都要省着用,洒到地上还要再拧一遍,用来浇花浇菜。
那时候她只知道,水不够是因为主子小气。
现在到了张掖,她才明白,这世上有些地方的水,真的是不够。不是省不省的问题,是老天爷给的就不多,不用省着,根本不够用。
林晓看了她一眼:"
这儿的人很早就知道水金贵。所以世世代代都在想办法,把祁连山上的雪水引下来。一年引一点,慢慢修,慢慢扩,引了一两千年,才弄出现在这套渠系。"
小莲又看向那条细沟,忽然觉得它像一条细细的血管,弯弯曲曲穿过这座干透的城,把远方的雪山和近处的人连在一起。
"
林姐姐。"
她轻声说,"
我忽然想起来,为什么这条路叫走廊了。"
林晓转头。
小莲指了指脚下,又指了指远处的祁连山,再指了指更远的方向。
"
它不像贵州那些山路,绕着山走。它是穿过去的。"
她顿了顿,"
把中原和西域,连成了一条路。"
林晓看着她,没说话。
小莲继续说:"
从前中原和西域隔着这么远,中间隔着戈壁、隔着沙漠、隔着雪山。可有了这条路,中原和西域就连上了。不只是人能走过去,东西也能运过去,连消息也能传过去。"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今早看见的那列穿过戈壁的火车。
"
我以前觉得,国大是大,一个朝代管的地方多就算大。可今天坐在车上,我忽然觉得,不是地盘大就算大。"
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试着把一个念头理清楚,"
是能把这些很远的地方连起来,连得稳,连得久,那才算大。"
"
远"
这个字,她说得很重。
林晓站住了。
她看着小莲,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那条铁路、那些风车、那些渠,都不是天然就有的。是几代人一点一点修出来的,碰到山绕,碰到戈壁穿,碰到风沙就想法子让它不碍事。一代做不完,下一代接着做,做了几百年,才把这条路真正连成了。
而眼前这个古代来的丫鬟,在这列火车上坐了三个半小时,就把这条路的来路和去处,自己想明白了。
林晓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