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盯着天幕里那条穿过戈壁的铁路,手里捏着筹子,一刻不停地在指缝间翻转。
他看的不只是那条铁路。他看的是数字。
军粮从京城运到西北,走驿站、用人扛,一路上损耗七成。剩下的三成能到军营里,士兵才能有饭吃。粮道沿途,每隔三十里要设一个转运站,每站配民夫若干、骡马若干、护送兵丁若干。这些都是钱,都是人,都是国家白花花的银子填进去的。
可天幕里这条铁路,运量比驿站大了不知多少倍,速度更是快得惊人。沿途几乎不受天气影响,雨天能跑,雪天能跑,沙尘天。。。。。。他顿了顿,重新看了一眼——沙尘天也能跑,损耗压到一成以下。
他忽然把筹子放下了。
国与国争,争的不只是兵多将广。
争的是谁能把东西更快、更稳、更便宜地送到前线。
谁做到了,谁的国力就更厚一层。
他在这屋里算了一辈子账,今天才第一次在一条铁路上看出了国家角力的影子。
景明帝没有看数字。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风车上。
工部尚书在旁边不停地说:"
太高了,叶片太长了,钢铁太粗了。。。。。。大景朝现在的冶铁水平,根本做不出来。"
景明帝没打断他。
他听懂了工部的意思——那不是工部的问题,那是整个大景朝对"
力"
的理解,还停留在很浅的地方。
大景朝知道用水。水车、水碾、水排,都是借水之力。用得早,用得巧,用出了一套完整的体系。可大景朝不知道用风。
风在西北是灾。
风沙一刮,城门紧闭,道路断绝,粮草送不进去,士兵出不来。那是风的力气,是风在和人作对。
可仙界把风收住了。
不是挡住它,不是躲着它,而是借它的力,把它变成电,变成灯,变成驱动车跑的动力。
水利,是人顺着水势。
风力,是人借着风势。
一字之差,差的不只是技术。是整套思路,是整层认知。
他忽然想起天幕里那篇讲治国的文字里写过的一句话:能者,借天地之力也,非与天地争也。
借力,不是硬堵。
景明帝垂下眼,看着案上的茶汤,许久没说话。
列车到站的时候,小莲还沉浸在窗外的风景里。
她今天坐了很久的车,看了绿色的关中,看了黄色的高原,看了灰白的戈壁,又看了那片望不到边的风车森林。此刻广播响起"
张掖站到了"
,她才发觉自己的背有点酸,脖子也有点酸,嗓子眼那股干涩更是明显。
可心里却格外透亮。
林晓站起来,把背包从架子上取下来。
小莲跟在她身后,下了车,踩在站台上,第一口呼吸就把她定住了。
干。
不是成都那种润,不是贵州那种潮,甚至不是西安那种有些发紧的干。是彻彻底底的干,像鼻腔里灌了一层薄薄的砂,一开口就起了一层皮。
她抬手摸了摸脸,指尖干得发涩。嘴唇也有点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皮肤里抽走了一层。
"
习惯就好。"
林晓已经走在前头了,"
张掖年均降水量不到一百五十毫米,蒸发量一千多。你待两天就知道了。"
一百五十毫米。
小莲想起贵州的山里,一场雨就能下几十毫米,一场雨能润好几天。在那里,水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恩赐;在西北,水是从地底下、雪山里,一点一点找出来的命根子。
站台上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只剩她们两个还站着。
小莲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可那蓝底下没有一丝水气,日头像钉子一样钉在脑门上,晒得人脖子后面发烫。远处有山的影子,淡淡的,像水墨画里勾出来的一笔。
"
那是祁连山。"
林晓指了指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