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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茶气红汤与平原灯火（第1页）

第64章茶气、红汤与平原灯火

大景朝，御书房。

天幕里那几个写着“岁修”

的字一出来，连景明帝都沉默了。

他原先最先看中的，是那鱼嘴、那飞沙堰、那宝瓶口。他看的是巧，是法，是人怎么能把这么大一条江拨成这样。可这会儿他才忽然看见，真正把这东西撑到今天的，未必只是当年那一个想出法子的人。

是后头无数接着修的人。

工部尚书低声道：“陛下，这东西厉害在能世代沿用。”

景明帝望着天幕，半晌才道：“不。”

尚书一愣。

景明帝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声音不高：“厉害在世代沿用，还不走样。”

屋里没人接话。

他看着那一张张写着年份的图示，忽然觉得这不只是水法。朝廷法令也好，地方制度也好，难的从来不在一纸诏令下去，而在十年后、百年后，还有人照着做，还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改。

可这念头刚起，他又自己压住了。

天幕里那条江还在往前走。它没听诏，也没听鼓。它只是年年有人来，看着它，把该做的事再做一遍。

景明帝慢慢把手收了回来，没有再说什么。

从都江堰回成都的路上，小莲一直很安静。

窗外的地越来越平，路越来越直，村镇连得更密。偶尔一片田闪过去，偶尔又是一大片楼房。天高高敞着，没有山从边上压过来，连风吹进车里，都像比前几天更大方些。

林晓开了一段，侧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了？”

小莲回过神来：“我在想，原来大城也不是自己长出来的。”

“嗯。”

“它底下先得有这个。”

她说着，手在空中比了一个分水的动作，又觉得自己这动作有点傻，忙缩回来。

林晓却笑了：“差不多。城大不大、富不富，很多时候先看它后头有没有东西托着。”

小莲把这话记住了。

到成都城里时，已是下午。

路上的车多得叫她看花了眼，楼一栋接一栋，桥也多，街也宽。可最先让她发愣的，不是高楼，不是商场，是公园边上一长排坐着喝茶的人。

那些人坐得极稳。竹椅一摆，身子一靠，桌上放着盖碗茶，旁边有人打牌，有人聊天，有人就单纯晒着太阳发呆。还有个老师傅捏着一支细细的工具，正在给人掏耳朵。被掏耳朵的那位闭着眼，神情安然，像是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正经的事。

小莲站在茶馆外，看得脚步都慢了。

“他们。。。。。。不用做事吗？”

林晓买了两杯茶，递给她一杯：“这不是在做吗？”

“喝茶也算做事？”

“算过日子。”

小莲捧着那只热盖碗，小心地掀开盖子。白汽带着茶香扑上来，苦里有一点回甘。她学旁边人的样子抿了一小口，舌头先被烫得一缩，随后才尝出味来。

她又看了看四周。真没人着急。说话的不急，起身添水的不急，连端着长嘴壶在桌间穿来穿去的伙计都不急。那种“不急”

不是懒，不是拖，是一种心里知道今天能稳稳过完，所以动作也跟着慢下来的松。

小莲轻声说：“他们胆子真大。”

林晓一怔，随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敢这样什么都不想地坐着？”

“敢这样坐着啊。”

小莲很认真，“在我们那儿，谁敢这样坐一下午？主子没叫你，你得自己提着心；上头没发话，你连闲一下都怕被说成惫懒。可他们坐得像。。。。。。像这个地方准许人这样活。”

林晓端着茶，看了她一眼。

她在寒王府那三年，太知道这种“提着心”

是什么滋味了。

这话说得比她原本想得还准。

她顺着看向公园里那一片竹椅，低声道：“所以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也老觉得不真实。人能这样坐下来，说明前头替他们忙的东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