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60章 水从天上落（第4页）

看完水先坐会儿，喝口热的再走。"

那口气平得很，像这句一天要说十几遍。

小莲站在门口看了两眼，忽然明白了。

德天那边，是人在边上来来往往，于是有人卖水、卖雨衣、卖吃的。这里不一样。这里不是过路顺手停一下。是有人专门冲着这片水来，湿了衣裳，饿了肚子，累了腿，于是就要吃饭，要歇脚，要住一晚。

水把人留下来。

人就靠着这片水活。

林晓买了一袋黄果，和摊主闲闲聊了两句。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手脚利落，一边称果子一边说："

旺的时候，屋里屋外都忙不过来。卖果子的、卖雨衣的、开饭馆的、做民宿的，都靠这阵子吃饭。淡的时候就种点地，顾顾家。"

"

你们家也做民宿？"

林晓问。

"

做啊。"

女人把袋子递过来，笑着往后头一指，"

楼上收了两间，夏天水大，人就多。看完水的人大多不想立刻走，衣服湿了，脚也酸，总得缓一缓。"

她说完，又回身去招呼另一个刚从景区出来的年轻女孩："

雨衣别急着扔，晚点走到河边还用得上。"

小莲听着，心里轻轻一动。

她刚才还在水后头走，觉得这片水像是天生就该给人看。到这时候才慢慢意识到，它不是只给人看一眼就完了。它还把饭馆、民宿、果摊、热饮摊，全都养在了旁边。

德天让她第一次知道，边境也有人过安稳日子。

黄果树则让她第一次知道，不靠边、不靠大城，一片水也能把一地人的日子托起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糍粑，糯香里带一点微微的甜，耳边还留着水声，鼻尖却已经是热饮和饭菜的气味了。那几样味道撞在一起，竟一点也不乱。

---

大景朝。户部值房。

一个向来只会盯税粮与漕运的老主事，看着那景区外卖果子、卖热饮、开饭馆、收住客的人，半晌都没出声。边关之水能带来通商，腹地之水竟也能养出另一种生计。原来看山看水的人一多，吃住行走，样样都是钱粮来处。水不只是景，还是饭碗。

旁边一个常年核算地方税赋的小官却盯住了那背篓黄果和门口一锅锅热汤，越看越觉得心里发紧。果是山里结的，饭是本地做的，人却是被那瀑布留住的。留半日，要吃；留一夜，要住；人一多，山里这些原本卖不远、换不动的东西，也就都有了去处。

"

怪不得能养一片地方。"

他低低说了一句，像是到这时候才真正把"

山中大水"

和"

百姓饭碗"

连到一处。

---

傍晚她们没再走太远，就在安顺一带找了地方住下。

房间不大，窗外能看见一点城边的灯。比昨天那家临路旅馆多了点人气，楼下还能听见人说话，偶尔有电动车从街口滑过去，带着一阵短短的风声。

小莲洗完澡出来，耳朵里那股一直轰着的响，总算淡下去一点。她把头发擦到半干，整个人往床上一靠，先是舒服得长出了一口气，紧跟着又觉得眼皮都要黏住了。

林晓倒了杯水给她："

今天这回，够沉浸吧？"

小莲接过杯子，先瞪了她一眼，最后还是没忍住笑："

你是不是就爱看我被溅一身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