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河道官没立刻答。
他只是盯着天幕里那一层层贴着山修出来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不是水小了。是他们把能走的地方都先替人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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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走,水声不但没散,反而更近。
卖雨衣的摊子紧挨着步道,一排排透明的、蓝的、黄的塑料雨衣挂在杆上,被水气扑得一下一下轻轻晃。一个中年女人正把新拆开的雨衣往外抖,见她们走近,顺手递了两件过来:"
前头更湿,不想全身透就披上。"
小莲接过来,还没套好,就已经先笑了:"
这还没进去呢。"
女人也笑:"
进去你就知道了。"
台阶往里,越来越滑。石壁一侧渗着水,另一侧则是越来越近、越来越白的水幕。小莲跟着林晓往前走,刚拐过一道弯,耳边的声音一下就全变了。
像有人把整片水都掀到了头顶。
水帘洞不大宽,脚底却一刻不停地发潮。头顶、肩膀、袖口,没一处能完全躲开。她本能地缩了下脖子,下一瞬又被那股打在脸上的凉意弄得睁不开眼。隔着一道近得过分的水帘看外头,山、树、人,全都成了半白半糊的一层影。
她张嘴想说话,声音刚出来,就被旁边的轰响盖掉了。
林晓回头看她,像是说了句什么。小莲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看见她笑。
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不是因为好玩。
是那股水势大得离谱,偏偏人真的能从它背后走过去。这种感觉太怪了,怪得她一边想躲,一边又舍不得快走。
她慢慢停了一下,把手伸出栏杆外头。
水一下打在手心上,凉得她肩膀都跟着一缩。可她没立刻收回来,而是摊着手,多接了两下。那水不是细雨,是带着劲往下砸的,落在掌心时甚至有点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又抬头透过那道白得发亮的水帘往外望,忽然很轻地说了一句:
"
原来水也能把人包起来。"
林晓这回听清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相机抬起来,对着小莲那只摊开的手拍了一张。
等从水帘洞里出来时,小莲额前的头发已经湿得一绺一绺往下贴,雨衣肩上也全是细细密密的水珠。她喘了口气,先是觉得耳朵里还在嗡嗡响,紧跟着又莫名有点想笑。
德天是站在水前头看。
黄果树却是让人整个人都进了一回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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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河道官署后廊。
方才那个河道官竟不自觉往前走了半步。瀑布大固然惊人,可更惊人的,是后世之人竟能在瀑布背后行走,知何处可过,知何处可停,知怎样借山体与水势给自己留出一条道。原来治水到头来,不只是堵、拦、防,还能是顺着它的脾气,贴着它走。
不远处一个在河工上熬了半辈子的老匠人也跟着抬头,盯着那条贴着山体绕进水后的步道,眼皮都没眨一下。旁人还在惊"
人怎么敢走到那后头去"
,他看的却是石、木、山缝和落脚处。看到最后,他只喃喃一句:"
这不是拿命赌,是把山和水都先摸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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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步道上来以后,小莲先在栏杆边站了会儿。
不是还想看,是腿有点发软,耳朵也还在水声里发麻。林晓从旁边摊子上买了两杯热饮,又顺手拿了一袋糍粑塞给她。热气顺着杯口往外冒,小莲捧着喝了一口,才觉得自己整个人慢慢回到了地上。
景区外一带,热闹比刚才看水时还更明显。
披着雨衣的人一拨拨往外走,有的裤脚全湿了,有的头发贴在脸边,还没走出几步,就先停在摊前买吃的。卖黄果的老人坐在树荫下,背篓里堆着一小堆黄澄澄的果子,旁边还摆着几包切好的糍粑。一个开小饭馆的女人正把锅盖掀开,白汽一冲上来,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酸汤和辣椒的味。
她见有人一身潮气地路过,就顺嘴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