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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水从天上落（第2页）

小莲冲她皱了下鼻子，倒也没再追着问。

又往前开了一段，路边开始零零散散出现卖雨衣和鞋套的小摊。再近一点，连风都不一样了。不是下雨那种湿，是空气里先多了一层细细的潮，像有人把整片山里的水汽都慢慢揉进了风里。

小莲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鬓角，竟已经有一点潮了。

"

还没到吧？"

她有点愣。

林晓笑了一下："

所以我让你别穿太干净。"

再往前，人还没走到最热闹的地方，耳朵先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一下炸开的响。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低压着人的轰声，像远处有整片石壁都在往下塌。那声音隔得远时还像闷雷，越往前走，越不讲道理，慢慢把脚步声、人说话声、塑料袋窸窣声全压到下面去了。

小莲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路边摊子的人都把雨衣挂得那么靠前。

这水还没看见，气势就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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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走近的时候，小莲先看见的是雾。

不是薄薄一层。是整片白色的水气，从山谷底下往上翻，贴着树梢、贴着栏杆、贴着人的脸扑过来。她刚站定，眼睫毛上就挂了一层细细的水珠，额前的碎发也潮了。她抬手抹了一把，手背上全是凉的。

再往前一步，那片水才真正撞进眼里。

她一下就不动了。

德天是铺开的。

水沿着边上的山体一层一层摊下来，宽，白，望过去能看见对岸，能看见界河，能看见水把两边连在一起。黄果树不是。黄果树没有对岸，也没有边线给人借力。它就是一整条河，从高处硬生生倒下来。

像山顶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把一整河的水都往下砸。

白浪从崖顶直落到底，砸进底下的河谷里，又反过来炸成更大的白雾。水声不是从旁边传来，是从正面压过来，压得人胸口都发闷。她先是抬头，紧跟着又被逼得缩了下肩，眼睛也眯了起来。

昨天德天给人的感觉，是站在边上，看一大片水往前铺。

今天这一片不是铺。

是冲着人来的。

"

这个怎么比昨天那个还凶？"

小莲声音都不自觉压低了些。

林晓举起相机，镜头先对准她抬手挡脸的那一下，才回她："

昨天那个是摊开给你看。这个是直接往下砸。"

小莲没应声。

她还在看。

水从高处跌下去，底下的河却没被砸散，反倒被撞得更白、更急。山谷把那股声势全兜住了，来回打，来回震，连地面都像跟着微微发颤。她忽然觉得，德天像一大片活水展开在边上，黄果树则像把一整座山里的力气都拧在了这一道白里。

她以前只觉得山是大的。到这时候才发现，原来水也能大成这样。

不是宽。

是高，是重，是从天上硬压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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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河道衙门。

一个曾在汛期守过堤的河道官看着天幕里那一整面高水，先是心惊，紧跟着又皱起眉来。这样大的水势，若在大景，多半先报灾，再报险。可天幕里的后世之人，竟不是仓皇逃散，而是披了薄薄雨衣，迎着水声往前走。到这时候，他才隐隐觉出，后世之人怕水，却也摸透了水。

旁边一个年轻书吏看得脸都白了，半晌才憋出一句："

这样的大水，竟还能让百姓挨到跟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