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桥和路修起来,"
林晓说,"
人才真过得去。"
小莲听着,手指轻轻扣了一下安全带边缘。
这回她没有立刻接话。
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一段亮,一段暗,一段桥,一段洞,心里慢慢地把那句话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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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桥以后,她们又往前开了一阵。
林晓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饭点。她本来就不打算再绕去最热闹的那个大寨,正好导航上跳出一个离高速不远的小寨口,她就顺势打了方向盘,把车拐了下去。
她把车开进一条沿山的小路,去了附近一个小些的苗寨。寨子顺着山坡铺开,木楼一层压一层,楼脚架空,下面堆着木柴、竹篓,还有劈了一半的杉木板。
可小莲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木楼。
是路。
一条能进车的水泥路,从坡下一直拐到寨子中间。路边钉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快递代收点,旁边还停着一辆沾了泥的电动车。再往前一点,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背着书包从坡上跑下来,鞋底拍在木板路上,噔噔地响,跑到路口时,又熟门熟路地跳上了一辆面包车。
小莲看着那条路,忽然觉得它和刚才山谷上的那座桥,其实是一样的。
只是一个横在天上,一个落在脚下。
寨子口有一家木楼,楼下摆着几张旧桌子,门边挂着块木牌,写着"
吃饭歇脚"
。灶上的锅正冒着白汽,酸香顺着风飘出来,路过的人一闻就知道这里能吃饭。
林晓把车停好,带着小莲走过去。
招呼她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苗家女人,头发盘得利落,围裙上还沾着一点灶灰。她普通话带些口音,说得不快,但很清楚,一边擦桌子一边笑:"
坐,锅刚开,吃酸汤正好。"
小莲坐下以后,先往屋里看了一眼。
门后挂着两只银项圈,不是新打出来那种亮,是戴过、擦过以后留下来的温润光泽。桌角压着几本练习册,旁边是一把车钥匙,再远一点,是靠墙放着的几箱饮料。
什么都有。
跟她想的很不一样。
林晓先问她现在还能不能做饭。女人笑着说锅都开了,坐下就能吃。等鱼片和配菜一样样端上来,林晓才跟她闲闲聊了几句,问她平时是不是都住寨子里。
女人点头:"
住。楼上住人,楼下做饭。"
"
孩子也在这边?"
"
小的在镇上念书,大的在县里寄宿。"
女人说着,把切好的鱼片端上来,又俯身去看火,"
周五回来,周一一早又走。现在车方便,能接。搁前些年,不敢这么跑。"
林晓顺着问:"
以前去县里很麻烦?"
女人笑了一下:"
不是麻烦,是得腾一天。先下山,再转车,赶不好还得在外头住一晚。现在快了,早些出门,半天就能到。老人看病也敢往县里送,东西也能拿出去卖。"
她说这几句的时候,口气平得很。
像在说今天菜够不够新鲜,米还剩多少。
可小莲听着,胸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刚进寨子时那个背着书包往下跑的小孩,想起女人刚才说周五回来、周一又走,鼻子都跟着微微发酸。
原来刚才那座桥,落到人身上,是这样的。
不是给谁看了一处奇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