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里,桥不像桥,倒像谁拿一根细线,把两座山缝在了一起。
"
你别光看中间。"
林晓把相机放下来,抬了抬下巴,"
你看它前后。"
小莲重新看。
这一头,桥接着路。路没走多远,又一头扎进山里。那一头也是,桥身刚落地,后面就是黑黢黢的洞口。桥不是孤零零悬在那儿的,它前后都拴着东西,拴着洞,拴着路,拴着山两边原本挨不到一起的地方。
林晓说:"
不只是修一座桥。前头后头都得接上,不然它悬在这儿也没用。"
小莲还是看着。
风从谷底卷上来,吹得她后背都有点发凉。她昨天听林晓说,路要从山肚子里穿过去。那时候她只是觉得这话有点怪。现在真看到桥从深谷上横过去,看到桥头后面紧接着又是隧道,她才忽然有点发懵,原来这不是说得夸张。
是路真的这样过去的。
---
大景朝。
工部值房里,几个人挤在天幕下,竟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营缮司的老吏喃喃一句:"
中间。。。。。。竟不要桥墩?"
“当真是鬼斧神工!”
旁边一个兵部小官却盯住了桥头后的洞口,半晌才道:"
这不是一桥之功。若岭南以西、黔中山道皆能如此相接,调兵转饷,便不是原先那个算法了。"
他说完,屋里更静了。
---
重新上车以后,导航只剩下不长的一截路。那座桥很快就真的从脚下过去了。
车轮压上桥面的那一刻,小莲先是没什么感觉。桥面比她想的稳,车身也没怎么晃。只是两边的天一下开阔了,护栏外头是被切碎的一截截山和云,风从车身旁边一层层刮过去,声音比刚才在谷边更空。
她往外看了一眼,又很快收回来。
不是怕。
是那种太高、太快的感觉,一下子全挤到胸口来了。
刚才站在观景台上,看见这桥的时候,她还觉得它像是很远的东西。真坐在车里过去,才发现这么大一道山谷,不过几分钟,就从脚下翻过去了。
下了桥,前面又是隧道。
车灯一亮,山壁和天都不见了,只剩下两条白线往前跑。钻出洞口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另一重山。
小莲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桥退到后面,细得像一根留在山间的针。
"
这么大的沟,"
她低声说,"
原来也能当成一小段路。"
林晓嗯了一声:"
因为对山里的人来说,它不能只是拿来看的。"
她握着方向盘,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
光翻山不行。"
她说,"
人总得出来,东西也总得出去。"
前面又是一段长隧道,车里的光线暗了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