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习惯竖着。壮绣是横着,我换不过来。"
韦阿姆想了想:"
竖着绣的是哪个?"
"
王府里的绣娘。"
韦阿姆又愣了一下,但没追问。她只是点点头:"
王府的绣法我知道一点。和这边的走法不一样。"
小莲沉默了一会儿。
"
王府的绣法也没有名字。也是一代教一代。"
韦阿姆笑了一下:"
那是一样的。都是手传手,没有书写。"
林晓在旁边把镜头收了收,对焦在这两个女人的手上。
一只粗糙的,做了三十年的壮绣;一只细嫩的,做过王府的掐丝绣。现在都捏着针,在同一块靛蓝布上。
不同的路数。同一种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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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景朝。织造局。
天幕亮起来的时候,周德贵正在核账目。
他抬头,看见韦阿姆在走针。横向。间距均匀。每一针落下去的角度有微小差异——不是机器,是人。
他停了一下。
"
这是。。。。。。壮家的绣法?"
旁边一个年轻织工没听清,凑过来问:大人说什么?
周德贵没再说。他站起来,走近天幕,看那个妇人走针,一遍,又一遍。
那针法,他见过。三十多年前,他年轻的时候,南方进贡的布匹里夹了一张绣片,就是这种横走的针法。后来那匹布入了库,绣片没人过问,他就再没见过。
他盯着那双手看。
针脚和针脚之间的距离一模一样,稳得像用尺量过。
但每一针落下去的角度有微小差异——是人走的,不是机器。
他想起自己做云锦的时候。一根丝线穿过经线,另一根丝线穿过纬线,一来一回,一针一针。每一针落的地方都有讲究,每一针之间的间距也有讲究。
他的师傅教他的时候没说过"
这个间距是多少毫米"
。师傅只说"
你记住那个感觉"
。
他记住了。
四十三年的感觉。
天幕上,那个妇人还在绣。针一针一针地走,线一根一根地叠,莲花慢慢成形。
周德贵站了很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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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把镜头架在绣坊的角落里。
韦阿姆在绣那片莲花鱼,小莲在旁边看着。光线从木格子窗切进来,正好落在台面上,把那层靛蓝色照得发亮。
她拍了一会儿,把相机放下来,走过去。
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壮绣参加展览,有人把绣片做成了服装,穿在模特身上登台走秀。旁边的标签写着:"
广西壮绣——非物质文化遗产"
。
林晓把镜头推上去,对焦在那个标签上。
标签下面没有绣娘的名字。只有"
广西壮绣"
四个字。
小莲也看着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