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看着窗外,心里突然踏实了。
她想起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觉得什么都大,什么都快,什么都吵。
现在不了。现在这座城市是她的。她在这里有工作,有收入,有社保卡,有正在做的盘扣,有要学的机械原理。
她还有一个想法——
一枚按下去会开花的盘扣。
大景朝。
御书房。
景明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工部尚书递上来的折子。折子很长,有些字句明显斟酌过好几遍,墨迹深浅不一。
核心内容只有一件事——请设“匠艺司”
。
“百工技艺散落民间,多为匠户世代死守,既不外传,也无商路。臣请设匠艺司,专责匠技商用之事,使好物得其价,匠人得其偿。”
工部尚书是个老实人。折子写得四平八稳,但景明帝看出了他没说的那层意思——营缮总署管修路盖房子,匠艺司管把手艺变成能卖钱的东西。一个管硬的,一个管软的。
景明帝提笔,在折子上批了四个字:“可,速议。”
然后他翻开《治国十策》,在第六策的空白处添了一行——
“百工活化,不可锁于库房,当用于民间。”
写完,搁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天幕上那间四合院工坊的画面还留在他脑子里。几个匠人各做各的活,做完了有人买,有人用。做的人有名字,买的人愿意花钱。
大景朝的匠人呢?
锁在织造局里,签着死契,做了一辈子的活,连自己姓什么都不配写在布上。
他想起周德贵。天幕上播过那个老匠人蹲在院里仰头看天幕的画面。
四十三年。一两二钱一个月。
够了。
“传旨。”
他转过身,“匠艺司筹备期间,先办一件事——织造局、营缮司、军器局等官营作坊,匠人所制精品,须在成品内侧标注匠人姓名与制造年月。”
太监应声退下。
织造局。
周德贵今天没蹲在院子里。
他站在织机前,手里拈着一根金线。
天幕上那个民营剧团的事他记住了。自己找钱,自己演,自己卖票。赔了自己扛,赚了自己花。
不归朝廷管。
不用签死契。
他低头看了看织机上的半成品。一幅云锦,织了三个月,还差最后两寸收尾。这幅锦织完会送进宫里,铺在某张桌子上,或者挂在某面墙上。
上面不会有他的名字。
但如果——
如果。
他的手停了。
死契。他签了死契。他的人、他的手艺、他的命,都是朝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自己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