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摁回去的力道,比昨天轻了一点。
南境。流放地。
夜里下了雨。牢房漏水,石墙上渗出一层黏腻的水汽。
萧夜寒坐在角落里,眼睛闭着。
看守换班的脚步声从外面传过来,踩着水洼,“啪嗒啪嗒”
。
他睁开眼。
白天有消息传来。不是从天幕上看的——流放犯没资格看天幕。是新来的一个犯人带进来的,嘴碎,挨了板子还收不住话匣子。
“京城那边又搞事了。什么匠艺司,说要让匠人自己卖东西。织造局的人都疯了,说以后匠人做的东西上面要写名字——”
萧夜寒没有听完。
他只记住了一个词。
改革。
景明帝越改越深了。从百工质则到营缮总署,从契约局到义学,从精确计时到匠人写名字——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在拆旧的地基。
他的地基。
世家的地基。
萧夜寒的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块碎布。布已经干透了,上面的血字硬成了一层壳。
他把碎布攥在掌心,闭上眼。
外面的雨还在下。
现代。深圳。公寓。
小莲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放好。
最后拿出来的是故宫笔记本。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新一页。
台灯亮了。白光打在纸面上。
她拿起笔,写了两行字——
“梅花做完。”
“然后——会动的盘扣。”
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先学机械原理。”
笔放下。她打开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四个字——
机械入门。
搜索结果跳出来。视频、课程、教材,密密麻麻排了几十条。
她点开第一条。
桌上的台灯照着她的脸。窗外的深圳已经彻底暗下来了,但楼下街道的灯还亮着。
手机屏幕上,一个工科老师正在讲解铰链的基本原理。
小莲把音量调低,拿起笔记本,开始记。
四千公里外,一间漏雨的石牢里,攥着碎布的手慢慢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