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手艺。”
陈念把杂志翻到一页,上面是一个日本匠人的专访,“你看这个人,做了四十年银壶。他的壶一把卖八万。凭什么?手艺只是基础。真正让人掏钱的,是他四十年只做一件事的故事,是他那张脸和那双手绑在一起形成的辨识度。”
她合上杂志。
“手艺→故事→渠道。这三步的顺序不能乱。你现在在第一步。梅花做完,把十二花神交了。然后试会动的盘扣。等你做出真正的骨头——”
她停了一下。
“再谈品牌。”
小莲“嗯”
了一声,把这句话在心里记死了。
中午林晓赶过来,三个人在工坊里吃了顿简单的盒饭。陈念的助理叫了附近一家湖南菜馆的外卖,小莲多添了一勺辣椒。
饭后陈念开车送她们去机场。车子开出胡同的时候,小莲从后窗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灰墙在巷子尽头变成一个小方块,然后消失了。
她转过头,没说话。
首都机场。安检。登机。
小莲这次没攥扶手。起飞的时候她靠在窗边,看着跑道上的标线飞速后退,直到离地。
失重感来了又走了。她嚼着口香糖,看着窗外。
云在脚下。
她把故宫笔记本摊在小桌板上,翻到新的一页。
没动笔。
脑子里过的是这几天的画面——
凌晨四点的天安门广场。几千人站着,没人跪。国歌响起来,老兵站得笔直,泪流满面。红旗升上去,风把旗面吹开。
“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午门的中间那条路。她走在正中间,一个小男孩在石板路上跳格子。没有人拦。
“以前的皇宫,现在是所有人的。”
钟表馆的玻璃柜,铜镀金写字人钟。铜人的五根手指各有关节。旁边的说明牌——“佚名工匠制”
。
“佚名。”
戏曲中心的绣娘。蟒袍修了三个月。修复记录上写着名字。
“名字是给人留的。”
还有那个念头——按下去花瓣展开,松手花瓣合拢。不是静态的美。是活的。
小莲拿起笔,写了两行字。
“回去以后,先把梅花做完。”
“然后——会动的盘扣。”
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她又加了一句。
“手艺→故事→渠道。顺序不能乱。”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靠回椅背。
林晓在旁边戴着耳机剪手机上的粗剪片段,时不时皱一下眉,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宝安机场。
深圳的空气又热又湿,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小莲的眼镜起了一层雾。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熟悉的城市。
出租车穿过南山的高架桥,两边的写字楼亮着灯,加班的人影在窗户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