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莲停了一下,“到底有什么用?”
周设计师把车速降了一点。
“小莲,你知道那个质检室里的仪器,测的是什么吗?”
“色牢度,甲醛。。。。。。”
“测的是标准范围内的合格与否。”
周设计师说,“机器能告诉你这块布合不合格,但它告诉不了你这块布好不好。”
小莲没听懂。
“合格是底线。”
周设计师的声音很平,“底线以上的东西——面料的手感适不适合做这个款式、触感和视觉之间的配合对不对、一块布拿在手里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暖还是冷硬——这些东西,没有任何一台仪器能测出来。”
“那是审美判断。只有人能做。而且不是随便一个人。是像你这样,用手摸过几千块布、被打过、被骂过、把每一种触感都刻进肌肉记忆里的人。”
小莲没有回答。
周设计师继续说:“工厂的流水线负责把一百万米布做出来,保证每一米都合格。但在这一百万米里,挑出最适合做她工坊盘扣挎包的那一卷——这件事,机器干不了。”
“你不是在跟机器比谁更快。你是在机器够不到的地方,补上最后那一块。”
林晓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没转头。
她知道小莲在消化。这种消化不是听完就能懂的,得翻来覆去地想,想好几天,想到某个瞬间突然通了。
车开回深圳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城市的灯光从高速两侧涌上来,写字楼、住宅区、商场,一片一片地亮。
小莲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划来划去。
她在想一件事。
在王府,她是最底层的泥。在面料市场,她是能一手辨真假的行家。在检测实验室,她是“第一道防线”
。在工厂流水线面前,她又变回了一个多余的人。
然后周设计师告诉她,她不是多余的,她是“最后那一块”
。
可“最后那一块”
到底是什么?
她既不是王府的丫鬟了,也不是什么面料专家。她连现代的检测标准都还没学全,连那些仪器的名字都记不住。
她到底是谁?
一个从古代来的、会摸布的、正在学画画的、有一张写着“林小莲”
的身份证的——
什么人?
大景朝。工部。
天幕上的画面在入夜后仍然亮着——那些巨大的机器、飞速旋转的锭子、一分钟吐出两米布的织机。
工部尚书站在院子里,仰着脖子,脸被天幕的光照得发白。
他身后站着三个属官和两个从织造局借调来的老匠人。
所有人都没说话。
工部尚书是第一个开口的。
“一台机器,一分钟,两米布。”
他的声音不像在跟谁说话,更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大景朝最好的织娘,一天一尺半。”
他转过身,看着那两个老匠人。
“你们算算,一台仙界的织机,顶多少个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