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匠人嘴唇哆嗦了半天,算不出来。另一个用手指在空中比划,比划到一半放弃了。
不是算不出来。是那个数字太大了,大到说出来像在骂人。
“不是织娘不行。”
工部尚书的声音沉下去,“是一个人再能干,干不过一套东西一起转。”
他走到墙边那张大景朝疆域图前,盯着图上标注的几个织造重镇。
“仙界的厉害,不在于那台织机。在于从棉花进去、到布出来,中间每一步都连着,每一步都有人管、有标准卡。一步接一步,环环不断。”
他回头,看着属官。
“水力纺车,咱们有没有?”
属官愣了一下:“有,南方几个州府用过水力磨坊和水碓,但用在纺纱上。。。。。。臣没见过。”
“那就试。”
工部尚书拿起桌上的毛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一个粗糙的方框,“水轮带动锭子转,一个轮子带十个锭子,能不能做到?”
老匠人凑过来看了一眼:“原理。。。。。。倒不是不行。但齿轮的配合、转速的稳定——”
“先做一台能转的,不求快,不求多,先转起来再说。”
工部尚书把那张纸拍在桌上。
“写奏折,明天呈陛下。”
现代。公寓。深夜。
小莲坐在书桌前,翻开周计划本,拿起笔。
停了很久。
她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
把本子合上,放在桌角。
她关了台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她听到林晓房间的键盘声还在响。
她把手举起来,在黑暗中摊开五指。
这双手,在王府学会了辨丝、缝扣、熨褶。在现代学会了录像、递镜头、握铅笔。
在面料市场,这双手被夸“厉害”
。
在工厂流水线旁边,这双手什么都没碰到。
周设计师说她是“最后那一块”
。
可如果有一天,机器连“最后那一块”
也能做了呢?
她把手放下来,盖在胸口上。
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林晓说心脏是一块肌肉,只负责泵血。
那她呢?她是什么?一个还没找到自己位置的零件?
窗外有风。深圳的风是温的,带着远处海的咸味。
小莲闭上眼睛,没有睡着。
她在等一个答案。但那个答案,今天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