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排锭子几百个,同时转,同时纺,一天出的纱够王府绣房用一年。
第四个车间是织造。
这里是最吵的。
几十台喷气织机同时运转,梭子在经线之间来回穿梭,速度快到发出连续不断的“啪啪啪”
声,汇聚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噪音。
老陈给每个人发了耳塞。
小莲把耳塞塞进耳朵,噪音小了一些,但震动还在,从脚底板往上传,震得牙根发酸。
她站在一台织机前面,看着布匹从机器另一端一寸一寸地吐出来。经线、纬线,交织,压实,卷绕。
一台织机,一分钟出两米布。
一分钟。两米。
大景朝最好的织娘,手脚最快的那种,用脚踏提花织机,一天能织一尺半。
一分钟对一天。
小莲盯着那台织机,站了很久。
耳塞隔绝了大部分噪音,但她脑子里比外面更吵。
从棉花到纱,从纱到布。在大景朝,这条路要走几个月,要经过弹棉花的师傅、纺纱的老妇人、织布的织娘,每一步都靠人的手、人的脚、人的眼睛。
在这里,这条路只要几个小时。棉花从一头进去,布从另一头出来。中间是机器,是程序,是电。
不需要人的手。
出了织造车间,周设计师带她们去了质检室。
质检室很安静,和外面的轰鸣完全隔绝。几个穿白大褂的质检员坐在工位上,面前是各种检测仪器——和李薇实验室里的那些差不多。
“每一批布出来,都要过质检。”
老陈指着墙上贴的流程图,“色牢度、甲醛、pH值、撕裂强度、缩水率,一项不过,整批退回重做。”
小莲看着那张流程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方框,从原料进厂一直画到成品出库,每一步都有检测节点。
“那我上次在面料市场摸出来的那些问题。。。。。。”
小莲小声说。
“在这里,机器就能检出来。”
老陈很直接,“经纬密度有专门的仪器测,精度到小数点后两位。你用手弹一下能判断个大概,仪器扫一秒出准确数字。”
小莲的手缩了一下。
她没说话。
周设计师在旁边看着她的表情,没插嘴。
回程的车上,小莲坐在后排,一路没开口。
她靠着车窗,看外面的厂房一栋一栋往后退。
林晓坐在副驾驶,调后视镜的时候扫了她一眼。
高速上车不多,周设计师开得很稳。
二十分钟后,小莲的声音从后排冒出来,闷闷的。
“那我练了三年的手,算什么?”
车里安静了几秒。
“一台机器一分钟织两米布。”
小莲的声音不大,“一台仪器一秒钟测出经纬密度。我弹一下布,判断个大概,还不如人家按一下按钮。”
周设计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急着接。
“那我那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