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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烬 我死那日仇人正在拜堂(第3页)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不可思议的念头,如同淬毒的藤蔓,缠上我的心尖。

我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反而抬起眼,直视他眼中那片深渊。然后,我缓缓地,从贴身的衣襟里,抽出了那把他十年前赠我、我一直贴身藏着的匕首。冰冷的刀身,在烛光下反射出跳动的、猩红的光点,像我心头重新燃起的那簇火。

我将刀尖,轻轻抵在了他心口的位置。锦缎衣料下,传来稳定而缓慢的心跳——太慢了,不像活人。

他停下动作,垂眸看了看胸前的匕首,又抬眼看向我,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更多的是玩味。“哦?还想再试一次?你以为,凡铁能伤我分毫?”

我笑了。真真切切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诡异的神殿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厉,又有些释然。

我握着匕首,没有用力刺入,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向前微微倾身,凑近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含笑着,轻轻反问:

“那你可知道……”

我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他眼中那片亘古不变的漆黑,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像是冰面被重锤击中。

然后,我一字一句,将那句盘旋在心底十年、甚至更久的话,送入他耳中:

“……我又是谁的新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那惨白的烛光冻结了。

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那属于非人存在的威严与漠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寒潭,骤然碎裂,荡开剧烈的、近乎狰狞的涟漪。玩味、惊讶、困惑,最后凝固成一种极其尖锐的、几乎带着痛楚的审视,死死钉在我脸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从喉骨深处磨出来的,不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反而绷紧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恐慌的东西?

匕首的尖隔着衣料,清晰感知到他胸腔里那缓慢搏动的节奏,乱了一拍。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

我没有退,甚至又将刀尖向前抵了半分,并不刺入,只是一种更明确的威胁姿态。腕间的红绳褪色得厉害,在烛光下几乎成了淡褐色,缠着匕首粗糙的木柄,也缠着我不知道属于哪一世的、早已模糊的记忆碎片。

“陈禹,”

我唤他,用的是这个名字,这个伴随我十年烟火人生的名字,而不是什么“山神”

,“或者,我该叫你别的?这神殿的主人?选中我的……‘神灵’?”

他沉默着,只是看着我,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我的颅骨,攫取里面每一丝颤动的念头。殿角的白烛火光摇曳了一下,将他高大的影子投在绘满诡异符咒的墙壁上,那影子也跟着不安地晃动起来,仿佛他内心并不如表面这般稳如山岳。

“你知道多少?”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我知道我不是第一个。”

我慢慢说道,目光扫过这间奢华却空洞的殿宇,猩红的床褥,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但这殿是新的。村里老人说,真正的山神庙,早在更久以前,就在一场山火里毁了,连同里面的一切……包括某一任‘不听话’的新娘,对吗?”

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我继续说着,像在拼凑一幅早已褪色、却因回到此地而被血腥气重新晕染开的画卷:“我还知道,真正的‘山神’,或许需要信仰,需要祭祀,但未必需要一具具体的人间躯体来扮演新郎,更不会花费十年光阴,玩弄一场私奔的游戏。除非……这具躯体,本身就有问题。除非,这个‘神灵’,也并非无所不能,他有所求,有所惧,有所……必须遵守的‘规则’。”

“比如,”

我逼近一步,几乎能嗅到他身上那种混合了陈旧线香和山间冷泉的奇特气息,“他不能亲手杀死选中的新娘,至少在某种‘契约’完成之前?所以他需要一场‘意外’,比如沉潭,比如让我‘自己’逃走,再由他化身凡人,‘恰好’救起?这样,既不算他亲手沾染命债,又能将我彻底带离原本的命轨,纳入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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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那完美的、非人的俊美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没有否认。

心头的寒意与炽热的怒火交织。猜对了。至少对了一部分。

“而这柄匕首……”

我垂眸,看了一眼手中寒光流转的利刃,“你给我的。说是防身。可它太旧了,柄上的缠绳磨损得厉害,绝不止十年。它上面有很淡的血腥味,还有一种……我小时候在祠堂角落里闻过的、特殊的香料味,那是只有处理‘不洁’之物时才会用的。你给我它,是下意识,还是某种连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提醒?”

“或者,是忏悔?”

我抬起头,直直望进他眼底。那里面的黑色剧烈地翻腾着,仿佛有什么被长久镇压的东西,正试图冲破枷锁。

他猛地抬手,抓住了我握刀的手腕。力道极大,冰得我骨头发疼。但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你到底是谁?”

他嘶声问,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诘问,反而带上了一种急切的、近乎脆弱的求证。

我是谁?

我是阿烬。出生时山神灯亮选中的祭品。是十年前从溺亡边缘爬回来的哑女。是货郎陈禹沉默温顺的妻子。

可我又不止是阿烬。

那些梦。一直都有。不是溺水,是焚烧。冲天的大火,木质结构坍塌的巨响,女人们凄厉绝望的哭喊,还有浓烟中,一双同样绝望的、属于男子的眼睛。以及更久远、更破碎的——冰冷的石窟,冗长枯燥的吟唱,被缚于石台上仰望星空的麻木,还有掌心划过粗糙石壁、留下血痕的触感……

我曾以为那是溺水带来的癔症,是恐惧的投射。可回到这里,站在这座崭新的、却散发着与旧日废墟同源气息的神殿里,那些碎片开始尖叫,开始自动拼合。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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