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死死抠住了身旁冰冷粗糙的陶瓮边缘,指尖传来坚硬的钝痛,却丝毫无法抵消从脊椎骨窜上来的、灭顶的寒意。那脚步声……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是幻觉。可祠堂后殿,那扇常年紧锁、连钥匙都只在族正手中代代相传的生铁门后面,除了每年由族正独自进去更换最古老的牌位前的长明灯油之外,从未有人进入,也严禁任何人谈论。那里藏着什么?家族的“根本”
?还是……外乡人口中,那伙土匪亡魂真正的“栖身之所”
?
村正柳老伯的喉咙里发出“咯咯”
的怪响,他瞪着祠堂深处,眼白上翻,枯瘦的手指着那片摇曳烛火也照不透的浓黑,“祖……祖宗……息怒……”
几个字碎得不成调,便双腿一软,若非旁边人眼疾手快架住,几乎瘫倒。
人群像被暴风席卷的麦田,呼啦啦向后倒涌,挤撞,惊叫,哭喊,却又在某种更深层的、源自血脉的恐惧束缚下,不敢真正逃离祠堂前的石坪范围,只是乱糟糟地堆挤在雪地里,筛糠般发抖。
那外乡人反而站直了些,尽管脸色依旧惨白如鬼。他死死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一只手探入怀中,再拿出来时,指间竟夹着几张皱巴巴、边缘焦黄、绘着暗红色扭曲符号的纸符。那纸符看上去有些年月了,红迹黯淡,却让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他嘴唇飞快翕动,念诵着含糊急促的音节,不是本地方言,调子古老而怪异。
“装神弄鬼!”
族里脾气最暴烈的铁匠柳大锤,兴许是受不了这窒息的恐惧,猛地吼了一嗓子,从人群里抢出一根不知谁带来的粗木扁担,“管你祖宗土匪,老子先砸了这邪门的祠堂!”
说着就要往里冲。
“大锤!不可!”
几个老人骇然惊叫。
但已经晚了。柳大锤刚冲上祠堂台阶,一只脚正要跨过那被外乡人砸碎的陶片狼藉的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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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啪!”
一声轻微的、仿佛皮鞭破空却又沉闷得多的响声。
柳大锤壮硕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起来,重重摔在石坪的积雪中,“噗”
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在雪地上溅开,竟是暗红发黑!他手中的扁担“哐当”
落地,滚了几滚,扁担头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刮过的痕迹,木茬新鲜。
而祠堂门槛内的地面上,除了碎陶和香灰,空无一物。
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甚。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都被柳大锤的惨状和那看不见的攻击硬生生掐灭。恐惧,化作了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那脚步声,却在这时,停了。
就停在牌位龛座之后,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那里,无声地“望”
着门外这群惊恐的祭品。
外乡人额角渗出冷汗,捏着纸符的手指关节发白。他急促地低语,像是在对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回馈’……被打断了……‘他们’要的……不止是粥了……”
“要什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颤。
外乡人猛地扭头看我,眼神锐利如刀:“熬粥的人!血脉最纯的熬粥人!‘敬先’的仪式被打断,‘血食’不够纯净丰盛……‘他们’被惊扰,被激怒……今年,必须要更‘鲜活’的祭品,才能平息!”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身上。
“我?”
荒谬感和寒意一起攫住了我,“凭什么是我?就因为我熬了这粥?”
“因为你姓柳!因为你是这三百年来,血脉指向最明确、也最靠近‘源头’的那一个!这粥方,这仪式,本身就是一条绳索,一头拴着你们这些所谓的后人,一头拴着祠堂里那些东西!而你,是绳结最紧的那个!”
外乡人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激烈,“你以为你只是在熬粥?你熬的每一把火,搅的每一勺,都在加强这联系!今天这场变故,‘他们’第一个感应到的,就是你!”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却让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如同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声音,从祠堂深处的黑暗中飘了出来。那不是人的喘息,更像是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嗅闻,在酝酿。
紧接着,离大门最近的一排牌位,最边上那一个,无风自动,轻轻“咔”
地一声,朝前倾倒下来,倒在香案边缘,又滚落在地,“啪”
地摔成两截。借着门外雪地反射进来的微光,能勉强看清那断裂的木质内部,颜色深沉得异常,几乎接近黑紫。
“看……看那断口……”
一个眼尖的村民牙齿打战,指着地上。
只见那牌位断裂的茬口处,竟似有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脉络,如同活物的毛细血管,在木质中隐约可见,并且……正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渗出粘稠的、同样暗红色的液滴,滴落在香灰里,发出“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