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板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有一心病,多年不愈。若能以销面化解,价钱随你开。”
我想起爷爷的第三戒:绝不为活人做面。
“杜老板,您找错地方了。我们只做普通的面,没什么奇术。”
我客气地拒绝。
杜老板却不死心,接连来了三天,开价一次比一次高。最后一天,他带来了一个木盒,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株完整的百年野山参。
“徐师傅,这是我最后的诚意,”
杜老板眼神热切,“不瞒你说,我年轻时做过一件亏心事,这些年夜夜难眠。我不求别的,只求一晚安睡。”
我心动了一—不是为钱,也不是为参,而是为他的话。夜夜难眠,这是多大的折磨?如果销面真能帮他……
“活人的执念,与死人的不同,”
我犹豫道,“而且我从没试过。”
“凡事总有第一次,”
杜老板趁热打铁,“若成,您是我的恩人;若不成,我也绝不怪罪。这山参权当定金。”
那株山参品相极好,若是卖给药材铺,足够面馆三年的开销。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约好子时见面。那夜不是七月十五,我破例开了店。
杜老板准时到来,神情憔悴。我按规矩净手焚香,取出“念尘”
。当杜老板的头发混入面粉时(活人需以身体发肤为引),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和面,共情开始。
我看见年轻的杜老板在山路上奔跑,身后是熊熊大火。一个老妇人哭喊着追出来,摔倒在地。杜老板回头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
我心中一惊:这是纵火?!
画面再转,杜老板在城里开起了店铺,生意越做越大,但每到夜晚,他都会梦见那场火和老妇人的脸。
面成,颜色竟是深灰色,近乎黑色——这是极深的愧疚,已近怨念。
我将面端给杜老板。他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吃完最后一根面条,他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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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徐师傅,我感觉……好多了。”
他放下碗,留下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匆匆离去。
我收拾碗筷时,发现碗底粘着一小片烧焦的布。这是执念残留物,按理说不该出现。我心中不安,翻开《销账》记录,笔尖刚触纸面,突然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
“噗——”
我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账页。
当晚,我发起了高烧,梦见自己被大火包围,一个老妇人在火中对我凄厉哭喊。连续三天,水米不进,全靠邻居照料才缓过来。
病愈后,我取出《销账》,发现记录那晚的纸页上,血迹竟然形成了两个字:破戒。
我毛骨悚然。爷爷的警告在耳边回响:绝不为活人做面。
六、老道指迷
破戒的报应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先是面馆生意一落千丈,无论我怎么做,面总是差一点味道。然后是身体每况愈下,明明二十出头,却时常感到如老人般的疲惫。
最诡异的是,每到夜晚,我总能听见哭声——不是一个人的,而是许多人的,男女老少,交织在一起,如泣如诉。
我知道,这是那些尚未化解的执念在反噬。活人的执念比死人的更难化解,因为它会生长,会变化,会像藤蔓一样缠绕做面人。
就在我几乎崩溃时,面馆来了个游方老道。
此人蓬头垢面,道袍破烂,却有一双清亮的眼睛。他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吃完后却不走,盯着我看了许久。
“小掌柜,你眉间有黑气,身上缠怨念,”
老道开门见山,“可是破了祖传的规矩?”
我大惊,连忙将他请入后室,一五一十说了破戒之事。
老道听完,长叹一声:“销面之术,源自茅山‘了缘法’,本是渡阴助善之术。活人执念,如活火,你以己身为薪去灭,岂有不伤之理?”
“请道长指点迷津!”
我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