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爷爷浑浊的眼睛,用力点头。
爷爷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悲悯。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喃喃道:“天快亮了……我该去给你奶奶做碗面了,她等了我二十年……”
话音未落,爷爷的手垂了下去。
四、初试惊魂
爷爷下葬后的第七天,正是七月十五。
我独自坐在打烊的面馆里,红木匣子摆在面前。煤油灯的光摇曳不定,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子时的更鼓从远处传来,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匣子。
《销账》静静躺在最上层。我翻到空白页,研墨提笔,手却在发抖。
门外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一重一轻,一缓一急。
我心脏狂跳,强作镇定道:“门未闩,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先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长衫,戴眼镜,文质彬彬,但面色惨白如纸。他身后跟着个小姑娘,八九岁模样,扎着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却空洞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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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一言不发。
我按照爷爷的教导,先净手,再焚香,对着灶台拜了三拜。打开“念尘”
包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种浓烈的情感混合物,悲喜交织,爱恨纠缠。
我捻起一缕“念尘”
,混入面粉中。清水是傍晚从古井打来的,据说井通阴气,适合做这种面。
和面时,我默念《净心咒》。说来也怪,那些纷乱的杂念渐渐平息,手中面团变得温顺。当我把“念尘”
完全揉入面团时,突然一阵眩晕——
我看见了一个书房。满架的书,中年男人伏案写作,小姑娘趴在桌边画画。窗外春光正好。
画面一闪,变成黑夜。火光冲天,哭喊声四起。男人抱着小姑娘从燃烧的房子里冲出来,自己的长衫已经着火……
我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刚才那一瞬,我仿佛亲身经历了那场火灾,感受到了男人的绝望和小姑娘的恐惧。
原来这就是“共情”
。
我咬咬牙,继续拉面。面条在手中如银丝般展开,泛着淡淡的灰色——这是平常的执念,主要是未了的父女情。
面下锅,无声无息。盛入碗中,清汤上飘着三粒葱花,和爷爷当年做的一模一样。
我把面端到父女桌前。男人朝我微微颔首,将一碗面推到小姑娘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
两人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人间至味。吃着吃着,小姑娘空洞的眼神渐渐有了神采。她抬起头,看着男人,轻声喊了句:“爹爹。”
男人浑身一震,眼泪掉进碗里。
“哎,爹爹在。”
面尽。男人的身体开始变淡,他最后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化作青烟消散。小姑娘则站起身,对我鞠了一躬,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桌上,留下了一枚烧焦的铜纽扣,和一张残破的、画着一家三口的蜡笔画。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冷汗。翻开《销账》,我颤抖着记录:
“民国三十七年,七月十五,父女二人,殁于火灾。父执念为未能护女周全,女执念为未与父道别。销面两碗,取三年寿。留焦扣一枚,残画一张。”
写到最后四字时,我忽然感到一阵虚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被抽走。原来这就是损耗寿命的感觉。
窗外鸡鸣。我收好物件,锁上匣子,心中五味杂陈。那一夜,我理解了父亲为什么退缩,也明白了爷爷为什么坚持。
销面之术,确实凶险,但也确实……有必要。
五、破戒惹祸
如此过了三年。每年七月十五,我按时开店,做三到五碗面,记录在《销账》上。渐渐掌握了共情的分寸,也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不被执念吞噬。
第四年春天,镇上来了个陌生人。
此人姓杜,自称是省城来的古董商,听闻徐记面馆的“销面”
奇术,特意寻来。他出手阔绰,一掷千金,只求一碗“特殊的面”
。
“我听闻销面能了却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