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器官本身的概念,似乎都从我现在的存在形式里被剥离、被替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模糊、更弥漫的感知,像蝙蝠的声波,又像深海鱼对水压的敏感。我能“勾勒”
出这个狭小洞穴的轮廓,“感知”
到每一处岩石的凸起与裂缝,“察觉”
到水中极其缓慢的微生物流动。
以及,那几条重新从岩壁中生长出来,此刻正牢牢缠绕、锁住我四肢与脖颈的……东西。
不是铁链。
在我此刻的感知中,它们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冰冷的、带有鳞片质感的巨大触手,或是深海植物的粗韧藤蔓,表面布满了之前符文那种扭曲的、不断微微蠕动明灭的幽光。它们与我接触的地方,传来一种诡异的融合感,仿佛正在慢慢生长在一起,汲取着什么,又注入着什么。
我想动一动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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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
这具躯体,沉重得像一座石雕,冰冷得像海底的沉积岩。除了那无孔不入的寒冷、束缚感和缓慢的、非自愿的代谢,我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它成了一具囚笼,材料是我自己的血肉骨骼,而囚禁的,是我这缕绝望的意识。
“啊…………”
我试图发出声音,哪怕是一丝呜咽。
没有声带振动。只有一股微弱的气流,混合着冰冷的海水,从喉咙深处挤出,化为一串细小的、上升的气泡,在我头顶的黑暗中破裂,发出空洞的、几乎听不见的“啵”
声。
这微不足道的动静,却似乎触发了什么。
寂静。
并非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等待着的寂静。
然后,那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来自外部,不是通过耳朵。它直接在我这缕被禁锢的意识核心震颤、回荡,带着海水深处的回响,带着刻骨的怨毒,还有一丝……戏谑的满足。
“醒……了……?”
是她。那个“海妖”
的声音。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少了几分滞涩,多了几分流畅,仿佛卸下了百年的重负,正在适应新的……自由?
“欢迎……来到……黑礁崖……”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冰针,刺穿着我残存的意识。
“这视角……不错吧?被锁着看……和被锁着感受……可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我无法回应,只能用全部的意识去“感受”
她话语中那无边的恶意。
“百年……我数了三百六十五次月圆……透过那该死的‘门’……听着海潮……数着偶尔掉下来的鱼虾……还有那些……像你一样……好奇的蠢货……”
她的声音里涌起滔天的恨意,让冰冷的洞穴都仿佛震颤。
“现在……轮到你了……”
“不用数月亮了……这里看不到……只有黑暗……和永恒的水压……”
“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这寒冷……习惯这束缚……习惯你的‘新身体’……慢慢变得……和我当初一样……”
“哦,不对……”
她的语气忽然带上一种恶毒的天真。
“你会变得……和那个真正的‘祭品’一样……”
“那个男人……他可没撑多久……灵魂就碎成了这海水里的泡沫……只剩下这具空壳……和一点点……好吃的怨恨……”
“不知道你……能提供多少‘养分’?”
养分?这个词让我不寒而栗。这锁链的融合感,是在汲取我的生命力?我的意识?作为维持这个邪恶存在,或者这个禁锢法阵运转的燃料?
“为什么……”
我凝聚起所有意识,试图向她“投射”
出这个疑问。
“为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尖利,如同海啸摩擦岩壁,“为什么是我被选中?!为什么是我要承受这无尽岁月?!就因为我听到了那该死的‘呼唤’?!就因为我打开了那扇‘门’?!”
“那个男人……那个愚蠢懦弱的男人……他被选中时就知道一切!知道这是替换!知道需要一个替死鬼!他恐惧,他挣扎,但他最后还是屈从了!用他的身体和灵魂作为锚点,把我骗进来锁住!”
“但他忘了……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海妖的诅咒……最深的怨恨……会让被替换者……永不真正消散……”
“我会等……等到下一个听见呼唤的蠢货……”
“等到他带着怜悯……或者贪婪……砸开锁链……”
“就像你一样……”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冲刷着我残存的理智。百年前的真相竟然如此不堪,所谓的献祭,不过是一场卑劣的替换骗局。而我,成了这场跨越百年骗局的最新一环,最新一个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