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悔恨、恐惧……种种情绪在我无法动弹的躯壳内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加剧那灵魂被撕扯、被浸染的痛苦。
“恨吧……怨吧……”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笑意的冰冷,“你的情绪……很美味……也很‘有用’……”
“它们会让这锁链……更结实……”
“会让这‘门’……关得更紧……”
“直到……下一条好奇的鱼儿……游过来……”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她的意识正在远离,去享受久违的“自由”
,只留下最后一丝如同耳语般的呢喃,缠绕在我永恒的黑暗里:
“好好享受……你的……清水湾。”
寂静重新降临。
不,不是完全的寂静。那海潮的律动,从极远的上方传来,咚……咚……每一次震动,都仿佛通过岩壁,通过海水,通过锁链,直接传递到我的核心,再反馈回我痛苦的意识。
我开始“理解”
她所说的“习惯”
。
寒冷不再仅仅是感觉,它成了背景,成了构成我此刻存在的基本元素。
黑暗不再是视觉的缺失,它成了我感知的全部疆域,庞大、沉重、无边无际。
束缚感在“深化”
。那些冰冷滑腻的“触手”
不仅仅锁住了我,它们似乎在缓慢地“编织”
进我的躯体,与之融合。我能“感觉”
到它们的脉动,一种缓慢、冰冷、带着贪婪汲取意味的脉动,与我自身某种逐渐微弱的生机形成可怖的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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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永恒不变的海潮律动,是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标尺。一下,又一下。间隔长得令人发狂,又规律得让人绝望。
偶尔,极其偶尔,我会“感知”
到极其微弱的变化。比如,一小群盲虾顺着水流误入这个绝地,在碰到我躯体时惊慌地弹开。比如,岩壁某处极其细微的剥落。这些微不足道的动静,成了我漫长“刑期”
里唯一能捕捉到的“事件”
,我会用全部的意识去追踪、去分析,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绝对的寂静里,留下更深的空虚。
然后,就是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腐朽的彻底降临?等待意识最终被这黑暗和寒冷同化、稀释,变成她所说的“泡沫”
?
还是……等待那理论上可能存在的、“下一个好奇的鱼儿”
?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带来一阵战栗。不是希望的激动,而是更深沉的恐惧和……一种我自己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悄然滋长的黑暗期待。
如果……如果真的再有一个人,被那青铜瓶的呼唤引来,违背祖训,踏入禁地,看到被锁在这里的“我”
……
那时,被禁锢了不知多久的我,这缕浸透了怨恨、绝望与冰冷的意识,会怎么做?
会像那个男人一样,用谎言和欺骗,祈求对方砸开锁链?
还是会像那个海妖一样,用无尽的怨毒,将新的受害者拖入这永恒的深渊?
海水冰冷,锁链沉重。
咚……
海潮的声音,像是叹息,又像是催促。
在这清水湾最深、最暗、最冷的地方,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似乎刚刚写下它的最新一节。
而最初那一节,始于百年前,一个男人的选择,和一个海妖的诅咒。
现在,轮到我,成为这循环里,一个等待着被“阅读”
,或许也等待着去“书写”
的篇章。
只是这书写用的,不是墨,是永恒凝结的黑暗,与缓慢流淌的绝望。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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