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不顾,心中的某种情绪被这反常的回应点燃,一下,又一下,疯狂地砸向那片岩壁。铛!铛!铛!每一下都伴随着符文短暂的闪光和整个空间的低鸣。海水开始不安地涌动,从微微涟漪变成了明显的波浪。
“快了……就快了……”
她的声音在我脑中响起,不再是纯粹的凄楚,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
最后一下!
“咔嚓——!”
一声清晰的、仿佛某种巨大骨骼断裂的脆响。那段嵌在岩壁里的锁链根部,碎裂开来!与此同时,锁在她身上的粗大铁链,那些密密麻麻、狰狞扭曲的符文,如同被烧红的铁丝般骤然变得亮红,然后迅速黯淡、崩解,化作簌簌落下的黑色锈屑。
“成功了……”
我喘着粗气,看着那白衣女人手脚上最后一点锈蚀的金属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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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僵直了太久的滞涩感,站了起来。破败的白衣下摆滴着水。她低头,看着自己终于自由的手腕,那里只有深可见骨的凹痕。
然后,她抬起头。
覆面的长发无声地向后滑去,第一次,完全露出了她的脸。
那确实是一张女人的脸,苍白,瘦削,但并不老,甚至有种诡异的、非人的精致。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是一片浑浊的惨白,中心两点幽绿的光芒,此刻亮得灼人,死死地盯住了我。
嘴角,一点一点,向上弯起。
一个笑容。冰冷,妖异,充满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餍足。
整个黑礁崖底部,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地震那种摇晃,更像是某种庞大无比的东西,在深海之下,在岩层之中,猛然苏醒,舒展身躯。头顶的岩石隆隆作响,不断有碎石砸落,掉进沸腾般翻涌的海水里。原本平静的水洼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漩涡,海水不是向外流,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从外海疯狂倒灌进来,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上涨!
“怎么回事?!”
我惊恐地大叫,站立不稳,咸涩的海水已经猛扑到我的胸口。
那白衣女人,不,现在或许不该再称之为“女人”
了,她站在那块岩石上,任由狂暴的海水冲刷,却纹丝不动。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直到咧开一个几乎延伸到耳根的、非人的弧度。
然后,那个沙哑破碎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却再无丝毫凄楚,只剩下浸透骨髓的冰冷、嘲弄,与残忍:
“你知道吗?”
海水淹没到我的脖子,巨大的水流拉扯着我,无法呼吸。
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百年前那个被选中的祭品,为了平息所谓‘海神’怒火的……”
“其实是个男人。”
我如遭雷击,混乱的思绪瞬间冻结。
她微微倾身,那张妖异的脸孔凑近在波涛中挣扎的我,幽绿的目光如同最深的梦魇,将我牢牢攫住:
“而我……”
“是等着替代他,留在这里的‘海妖’。”
海水灌入了我的口鼻,窒息感攥紧心脏。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我听见她轻快的、如同少女般悦耳,却又无比恶毒的笑声,混合着海潮的咆哮,成为我最后感知到的声音:
“现在……”
“轮到你来替我,留在这里了。”
冰冷、黑暗、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咸涩的海水不再是液体,而是凝固的铅,灌满我的肺叶,堵死我的一切生机。最后那一刻,那妖异的脸庞和幽绿的目光,并未因海水的阻隔而模糊,反而像是烙铁,深深烫进了我即将沉寂的意识最深处。
剧痛。
并非来自窒息的痛苦,而是一种更诡异、更彻底的撕裂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被蛮横地从我的躯体里、甚至是从更飘渺的灵魂层面剥离出去。与之相对的,是另一种粘稠、冰冷、充满憎恶与古老岁月尘埃的东西,顺着七窍,顺着每一个毛孔,疯狂地涌入、扎根。
“不——!”
我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却连最细微的涟漪都无法激起。感觉自己在坠落,不断坠落,穿过冰冷的海水,穿过厚重的淤泥,穿过坚硬的岩层……跌入一个绝对的、连时间都已死去的黑暗渊薮。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又一个百年。
一点微弱的感知,如同沉溺者触底后反弹的第一缕气泡,幽幽浮起。
冷。
无处不在、浸透骨髓的冷。不是海水的温度,而是这片空间本身散发出的、亘古不变的死寂之寒。
黑。
并非纯粹的无光。我能“感觉”
到周围粗糙湿滑的岩壁,感觉到身下坚硬不平的石台,感觉到没到腰际的、凝滞不动的水。甚至能“感觉”
到头顶极高处,那厚重岩层之外,隐约传来的、永恒不变的海潮律动——咚……咚……如同缓慢的心跳,又像是这座水下坟墓的呼吸。
但我“看”
不到。不是眼睛闭合,而是……那种用于接收光线的功能,连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