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难具体描述夏羲和对自己而言的意义,总之一定不只是“救命恩人”
那么简单。邬昀来到这个世界的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人,像夏羲和这样,深深触动着他的内心,甚至轻而易举地扭转了他原本彻底陷入低谷的人生。
自从认识夏羲和以后,邬昀从他那里得到了太多强大的心理支撑,以至于终于开始学着从心底认可自己的存在。
邬昀能感受到自己心理上对夏羲和的依赖,但他暂时不想抽离,也根本无法抽离。
就像一只被铁线虫操控跳水,所幸没能死透,从水底重新爬出来的、湿淋淋的昆虫一样,趋光成为他唯一的本能。夏羲和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仅是物理意义上,更是精神上的。
在草原上的这段日子,邬昀终于攒下一丝从前不曾有过的求生欲,却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是源于夏羲和。
无论对方的出点是什么,邬昀都不想辜负夏羲和对他的付出与期待。这样美好到弥足珍贵的人,邬昀不愿让他感受到一丁点失望。
作为临床上常用来陪伴重度患者度过急性作期的药物,文拉法辛起效相对快很多,配合着夏羲和教给他的方法,邬昀能感觉到,身体的不适感在一天接一天地减少。
主观能动性也在一点点增加,虽然比起正常人的状态差得还远,但终于足够支撑他为了康复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努力,比如从早睡早起开始,尝试着改变他混乱已久的作息。
和以往一样,清晨依然是一天中情绪最低落的时候,但一睁开眼,就能眺望辽阔无垠的草原,沐浴在暖融融的阳光下,感官上总归要舒适许多。
跟着夏羲和一同来到院里,梅姨还是第一次看到邬昀这么早出门,颇有些惊讶。她手里提着个洗净的空塑料桶,正准备去“打奶子”
。
这是附近的居民每天早上都会进行的一项常规活动,数十年如一日,邬昀却是第一次见。夏羲和看他好奇,便带上了他,和梅姨一道去排队。
“打奶子”
的地点距离民宿不过一条街的距离,队伍却排得老远。草原上的牧民一大早便挤了满满两大罐新鲜牛奶,用三轮摩托载着,运到镇子上来,居民们则端着各自的锅碗瓢盆,有序地依次购买。
卖方只有一样称量工具,一只一公升的长柄缸状“奶提子”
,一提牛奶仅售四元钱,售完即止,稍微来得晚点就没了。
回到民宿后,梅姨便麻利地进了厨房,准备早餐的最后几道工序。
刚打来的牛奶倒入大锅,架上炉火,灶上另一头则是一只精致的搪瓷小茶壶,纯白的底色上绘制着奔腾的天马图案与繁复的特色花纹。烧出一壶浓酽的茯茶,兑入烧开的鲜牛奶中,撒上盐粒,从草原上刚挤出的原材料到端上餐桌,中间不过一两个小时。
邬昀是第一次尝试草原上的咸口奶茶,原本还有些担心喝不惯,没想到格外鲜美香醇,丝毫没有腥膻气,有种与市里卖的盒装牛奶不太一样的新鲜味道。
主食是哈萨克族的传统油炸面点“包尔萨克”
,做法和口感都类似油条,只不过外型是四方形。刚出锅的包尔萨克热腾腾的,像一个个小枕头,外酥内软,从顶部掰开,里面有不少空隙,用来填入夹心。
夹心甜咸皆有,都是梅姨自己做的。甜的是当地特产的黑蜂蜜和野果酱,夏羲和他们去果子沟采摘来的新鲜树莓当地沿用俄罗斯的叫法,称作“野马林”
,再由梅姨熬成果酱。过程中没有额外加糖,不会腻,味道酸甜可口,很开胃。
咸酱则是牛肉雪莲辣椒丝,牛肉粒、药用雪莲和辣椒切丝翻炒出一大锅,再用小罐分装,可以保存一段不短的时间,不过梅姨说客人们都很喜欢,总是吃得特别快,没几天就要炒新的。
将辣椒丝填入包尔萨克里,内部松软的白面立刻吸满橙红的辣椒油,香辣中带着微甜,比邬昀吃过的所有罐装辣酱都要新鲜美味。
他尝了两个“油炸小枕头”
,到底觉得不过瘾,骨子里的地域基因一时间蠢蠢欲动,又拿了个刚蒸出锅的大白馒头,从侧面掰开,夹满了牛肉辣椒丝,辣椒油很快浸入热腾腾的白面芯里。
梅姨蒸的馒头个头不大,邬昀一口就咬了小半个,味蕾的满足感直冲天灵盖。
梅姨看了他一眼,有些惊讶地笑道:“哎娃娃,这个馍馍是就菜吃的,你咋直接夹辣子就吃了?”
“太香了,”
邬昀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忍住。”
“你是我见过把馒头吃得最让人有食欲的人,”
夏羲和感慨,“果然还得是你们那边的人吃才对味儿。”
受到邬昀的感染,他也跟着夹了半个馒头,又掰开一只包尔萨克,一人一半地泡在奶茶碗里,让邬昀尝尝本地的“油条”
。
两人的早餐吃得差不多了,吴虞和周宁才起床,来到院里,边慢吞吞地喝着奶茶,边享受清晨温暖和煦的日光浴。
一大清早,镇子附近汽车不多,不过偶尔有几辆摩托来来往往,飞驰而过。周宁揉了揉眼睛,不无艳羡道:“真酷,我以后也要和夏哥学骑摩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