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中。
一股醇厚中带着微酸,继而泛起丝丝甘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还带着西域葡萄特有的芬芳。
“好酒。”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清晰可闻。
“这西域的葡萄酿,窖藏的时间不短了。”
“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在汝阳王府,能喝到这么地道的西域美酒,范右使,倒是好享受。”
苦头陀那宽厚的背影,剧烈地一震。
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鞭子抽中。
他猛地转过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股风。
石桌上的酒壶被袍袖扫到,晃了晃,险些倒下。
月光,终于完整地照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纵横交错。
全是伤疤。
深深浅浅,凸起凹陷。
像是有无数条蜈蚣,在他的脸上肆意爬行、纠缠。
皮肉扭曲,颜色暗红紫。
鼻子塌了一半。
嘴唇歪斜。
一边的眼角被一道疤痕扯得向下耷拉着。
在清冷月光的映照下,更是狰狞恐怖。
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若是寻常人,骤然看到这样一张脸,只怕当场就要吓得魂飞魄散,尖声惊叫。
但赵沐宸却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
而是很灿烂的笑。
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眼神清澈,带着一种欣赏,甚至是一丝暖意。
看着这张脸,就像看着一幅名家笔下的山水画,看着一件珍贵的古玩。
“范右使。”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温和。
“别来无恙啊。”
“范右使”
这三个字。
就像三道无形的枷锁。
又像是三把烧红的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