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他们,四周看热闹的百姓顿时像潮水般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为首那名镇武卫目光如刀,扫视一圈:“何事聚集?”
众人脖颈一缩,下意识地又想往后退。
面馆掌柜却急忙迎上前,躬身作揖:“几位官爷来得正好,请为小老儿做主——这位客官用了两碗粥,却只付了一碗的铜钱。”
围观者闻言皆是一怔,纷纷以惊疑的目光投向掌柜。
这等鸡毛蒜皮的小事,竟敢劳动镇武卫?莫不是昏了头?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人大感意外。
那领头的镇武卫眉梢一挑,扬声问道:“哦?是谁用了粥不给钱?”
掌柜抬手,直指王文衍。
镇武卫当即面色一沉,厉声喝道:“好大的胆子!”
“简直目无法纪!”
“你可知眼前这位是谁?”
他踏前一步,声如洪钟,“这位乃是王大人,曾任礼部侍郎、国子监祭酒,当世鸿儒!这般人物,会贪你一碗粥钱?”
四周霎时静了静,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无数道目光重新落在王文衍身上,那朴素衣袍下的老者,竟有这般显赫来历?
王文衍自镇武卫现身时便觉不妙,此刻听那一声喝问,脸色微微一变。
掌柜却扑通跪倒在地,浑身发颤:“官爷明鉴,小人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甘愿受镇武卫审讯!”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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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衍气得胡须微抖,怒道,“老夫分明只食了一碗!”
“哼!”
那镇武卫适时冷哼一声,瞪向伏地的掌柜,“起来!不过一碗粥钱,本官替你付了!”
他掷下几枚铜板,声音陡然转寒:“往后若再胡言乱语,仔细你的脑袋——诏狱里可不缺你一个位置!”
掌柜连声应诺,满脸委屈地爬起身。
周遭看客却面面相觑,神色各异,低低的议论声如蚊蚋般窸窣蔓延开来。
“连一碗粥钱都付不起,也配称官老爷?”
“什么文坛大家,不过是个招摇撞骗之徒。”
周遭的议论声渐起,王文衍面色一沉,佯怒道:“休得胡言!老夫岂会短了这点银钱?”
他自怀中摸出钱袋,重重拍在桌上,“拿去!余下的,便赏你了。”
说罢,他拂袖欲走。
面馆掌柜却颤巍巍地开口:“小老儿只要粥钱。”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四周的目光顿时变得愈发古怪。
王文衍脸色铁青,匆匆钻进了候着的马车。
对街酒楼,临窗的雅座里,一人正静静望着楼下街景。
唐琦垂手侍立在侧,另一旁则站着沉默如影的中原一点红。
苏清风缓缓收回视线,嘴角浮起一丝浅笑:“让各城的江湖朋友都动一动罢,把这桩趣事,尽快传开。”
唐琦躬身领命,目光掠过那辆远去的马车,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接下来那步棋,可都布妥了?”
苏清风端起茶盏,似随口一问。
唐琦压低声音:“光禄寺卿那位新纳的妾室,已送入王文衍房中。
消息……想必捂不住多久。”
苏清风笑意更深,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唐琦的肩,朝楼下走去:“办得漂亮。”
对付这些自命清高的读书人,便得在他们最珍视的名节上下手。
一个声名狼藉、德行有亏之人,说出的言语又有谁会信?
百姓总是易被流言牵引。
而传言这东西,只会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