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加推波助澜,不出三日,王文衍半生积攒的清誉便会化为粪土。
到了那时,一个千夫所指、连野狗都嫌的文人,要收拾起来,便再容易不过了。
**第两回到北皇城镇武总司,苏清风批阅了积压的公文与各地呈报的案卷。
这些文书不仅来自皇城内外,更有各州郡镇武司快马递来的急务,皆需他一一过目,落下朱批。
忙了将近半日,才将案头文牍处理干净。
有时真觉这位子坐得人肩颈酸沉。
难怪宫里那位到了后来索性撒手不管;相较之下,镇武卫的差事反倒显得直来直去了。
唐琦轻手轻脚端茶进来,搁在案边。
苏清风揉了揉眉心,问道:“招人的文书,都发往各军了?”
唐琦答道:“已悉数送达。”
他稍顿,低声探问:“大人当真要吸纳江湖中人?”
苏清风端起茶盏,徐徐啜了一口,神色平淡:“不过暂借他们一个身份罢了。”
镇武司的遴选向来严苛,非身家清白的民间良民或军中锐卒不得入。
此番破例招揽江湖人士,实属前所未有之举。
然而这些草莽之中亦藏龙卧虎,若能收归己用,日后或许能成奇兵。
苏清风搁下茶盏,抬眼问道:“那位钟神龙卫近来有何动静?”
北皇城总司八位神龙卫,何新江既已废黜,其位便悬空至今,如今只剩钟景安一人独撑门面。
与此人相较,寻常镇武卫无论是家世底蕴还是资历功绩,皆难以望其项背。
若非苏清风横空出世,将来北皇城指挥使之争,本应在此人手中定局。
唐琦垂首禀报:“暗桩传回消息,他近日与朝中几位大臣往来甚密。”
苏清风眼尾掠过一丝寒光,轻笑道:“终究是不肯认命。”
这般心思他倒能体谅。
镇武司指挥使权柄煊赫,谁人心中不曾有过掂量?尤其对于钟景安这般根基深厚之人而言,更是难以割舍的执念。
若非此番自己全须全尾地回到京城,何道敬又怎会亲自登门谢罪。
苏清风拂衣起身,唇角噙着玩味的弧度:“我向来欣赏这般硬骨头。”
“备马,我要入宫。”
唐琦躬身领命。
此时皇城总司南院正厅内,数人围坐,眉宇间皆凝着化不开的阴郁。
上首坐着个三十余岁的男子,面容如刀削般冷峻——正是北皇城总司神龙卫钟景安。
下首几位金蛟使皆是其心腹。
其中一人起身抱拳:“大人,苏清风既已归位,我等是否该前往拜会?”
虽说是钟景安亲信,可苏清风如今威震四方,谁人不心生畏惧?若非早已绑在这条船上,他们或许早已改换门庭。
前次宴请未赴,已然结下梁子,最佳时机早已错失。
钟景安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胸中怒火翻涌。
指挥使之位他苦心经营多年,原以为苏清风离京便成弃子,夺权本该易如反掌。
谁知此人不仅活着回来,更在江湖掀起惊涛骇浪——单枪匹马荡平北直隶数个门派,为镇武司夺下监察江湖的大权,如今在北皇城总司声望如日中天。
可若此刻低头投诚,岂非沦为笑柄?他丢不起这个脸。
凭什么?那苏清风不过金蛟使出身,连他亡父也不过是个区区银鹰使。
钟景安的拳头重重落在桌面上,震得茶盏轻响。
他扫视着屋内神色惶惶的众人,声音里淬着冰:“慌什么?”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他眼帘微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位的气焰,也快到头了。”
“上回那件事,早已越过了公侯们的底线。
这皇城的水,比他以为的要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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