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在外的百姓鱼贯而入,挑担的、推车的、赶集的,人声鼎沸,瞬间冲淡了凌晨的肃杀之气。城门守卫按例核验身份,一夜值守让他们满脸疲惫,动作慢了下来,警惕性也降到了最低。
地窖中的沈清辞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时机到了。
他小心翼翼挪开地窖口的杂草,探出半个脑袋,快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暗卫盯守,他迅翻身而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压低头上的斗笠,佝偻着脊背,装作赶路的农户,混进了涌向城门的人流之中。
他的动作自然,神态平静,低着头,不与任何人对视。多年的翰林院修养,让他哪怕身处狼狈,也能藏起一身风骨,泯然于众人。
脚步一步步靠近城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近了,更近了。
只要跨过这道城门,外面就是旷野,就是自由,萧烬的网再密,也困不住他了。
就在他抬脚,即将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骤然在人群后方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站住。”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这个声音,他刻入骨髓,就算化作灰烬,也能一眼认出、一字听清。
是萧烬。
他缓缓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街角,玄衣骏马之上,萧烬端坐马背,目光如寒刃,死死地锁定着他。身后是列队整齐的暗卫与亲卫,铁甲森寒,将整条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一丝退路。
原来,这个男人,早就亲自守在了这里,等着他自投罗网。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百姓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所有人都认出了马背上的帝王,也看清了被团团围住的这个清瘦男子,没人敢说话,只能默默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对峙。
暗卫快步上前,不等沈清辞反抗,便死死扣住了他的双臂。力道之大,捏得他骨骼生疼,斗笠掉落在地,露出他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庞。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只是抬着头,直直地望着马背上的萧烬。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悔意,只有一片死寂的寒凉,和一丝不甘的破碎。
萧烬勒紧缰绳,骏马缓步上前,停在他的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衫、干裂的唇瓣、满身的狼狈,心底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最后尽数化作冰冷的偏执。
“跑啊。”
萧烬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怎么不跑了?朕给了你一夜的时间,给了你整座京城的余地,你就这点本事?”
沈清辞抿紧唇,一言不。
多说无益,反抗无用,他输了,输得干干净净。
“朕待你,何曾有过半分亏待?”
萧烬俯身,目光死死锁住他的眼睛,“你要安稳,朕给你偏殿;你要体面,朕护你周全;你不愿做的事,朕从未强迫。”
思索了片刻,又有点心虚的说到“可你呢?沈清辞,你就是这么回报朕的?一声不吭,消失得干干净净,你把朕当什么了?”
字字质问,砸在沈清辞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说你的安稳是禁锢,你的体面是屈辱,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要的自由,萧烬永远不懂;萧烬要的臣服,他永远给不了。
萧烬看着他沉默倔强的模样,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
他不再问话,不再质问,只是冷着脸,对身后的亲卫冷声吩咐:“把他带上来。”
两名亲卫上前,架着沈清辞的胳膊,将他强行按在了骏马的马背前,紧贴着萧烬的身前。
没有遮掩,没有避讳,就在满城百姓的注视之下,就在往来官员的目光之中。
萧烬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在他的屁股上重重的打了三下,不让他低头,语气冰冷而决绝,传遍了整条街道:
“把你带回去看朕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