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江策此刻已是铁了心,对任何劝阻都充耳不闻。他手腕稳定地将那点燃的火折子,缓缓凑近了一截裸露在外的、嗤嗤作响的黑色引线。差半寸便能点燃的火折子,在江策颤抖的手中剧烈晃动,他双目赤红,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最后的通牒:“最后一遍!全都给我下船!否则,我立刻点火了!”
甲板上的众人顿时陷入两难之境,前进是绝路,后退亦无门,空气仿佛凝固。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直躲在阿飞身后的石念安,却忽然迈着小腿走了出来。他努力挺起单薄的小胸膛,尽管声音里还带着孩童的稚气,却异常清晰坚定:“你别为难大家……我留下,你让他们走。我不想陆大哥、薛姐姐,还有大家,因为我受伤。”
他明明怕得浑身都在微微颤,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却依旧主动站到了最前面。那张纯真无邪的脸上写满了与其年龄不符的决绝,看得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酸,喉间堵。
“傻小子,说什么胡话!”
陆小凤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拽回自己身后,手中折扇“唰”
地一声收起,眉眼间惯有的风流笑意被严肃取代,“我陆小凤执掌小登科冰人馆,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丢下同伴、自己逃命的道理!今日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我不走。”
阿飞的话语向来简洁,此刻更是惜字如金,但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他手中那柄快剑已然横在身前,冰冷的剑锋映着舱内昏暗的光,摆明了同生共死的态度。
“想让我们丢下安安独自逃生?门都没有!”
薛冰柳眉倒竖,叉腰而立,周身隐隐有紫色气劲流转,紫衣门的令牌已在掌心蓄势待,“我紫衣门弟子,行走江湖靠的是一个‘义’字,从不做那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
“苏姑娘不走,我就不走!”
段誉急得额头冒汗,却死死攥紧拳头,一步不退地护在苏樱身侧,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决。
被众人护在中心的苏樱,此刻也缓步上前。她温婉秀丽的面容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宁静,声音虽轻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位侠士皆在此共患难,樱儿又岂能独善其身、苟且偷生?”
短短几句对答,六人同心,竟无一人面露怯意,更无一人肯弃船独自逃生!一股悲壮而炽热的情谊在小小的船舱内弥漫开来。
江策看着这铁板一块、誓死不退的众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他双目赤红如血,脖颈上青筋暴起,嘶声吼道:“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自己找死!那就一起死吧!”
吼声未落,他猛地将手中那跳跃着危险火苗的火折子,狠狠按向脚下那裸露的、连接着火药夹层的引线!
“嗤——”
火星瞬间舔舐上浸了火油的引线,刺耳的“滋滋”
燃烧声骤然响起!那一点猩红的火光,如同索命的毒蛇,以肉眼可见的度沿着引线飞快窜向船舱底部的夹层!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剩下弹指一瞬!
千钧一,命悬一线之际!
“江策!住手!”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施主切莫再造杀孽!”
船外湖面上,陡然传来两声蕴含着内力的厉喝,如惊雷炸响!声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如惊鸿掠水,又似鹰隼搏空,瞬息间撞破船舱侧面的雕花木窗,挟着凌厉的劲风飞身而入!
当先一人身着华贵威严的蒙古大汗锦袍,面容刚毅,目光如电,正是统领庞大商队的蒙古领**钟鼎**!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披陈旧袈裟、手持沉重禅杖的老僧,他眉目慈和却宝相庄严,周身散着浑厚平和的气息,正是德高望重的**缘尘大师**!
钟鼎身形如电,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一掌精准拍飞江策手中那已触及引线的火折子,同时脚尖迅疾如风,重重一点,精准无比地将那截已燃烧了小半、滋滋作响的引线彻底踩灭!缘尘大师几乎同时将手中禅杖向下一顿,“咚”
的一声闷响,浑厚精纯的内力以禅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将船舱内弥漫的刺鼻火药气息震散驱离!
电光石火之间,一场足以将众人炸得粉身碎骨的惊天危机,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两位高人举手投足间化解于无形!
“殿……殿下!大师!”
江策看着如同神兵天降的两人,仿佛被抽走了全身骨头,瞬间瘫软在地,连手中紧握的刀也“哐当”
一声掉落在甲板上,面如死灰。
钟鼎怒目圆睁,胸中怒火翻腾,上前一步,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江策肩头,将他踹得翻滚在地,厉声怒斥,声震船舱:“江策!你好大的狗胆!竟敢背着我私雇亡命刺客、暗中埋设火药,妄图谋害徐盟主遗孤!我命你前来迎送石公子,是要你确保公子周全,不是让你假公济私、公报私仇!你这般鲁莽愚蠢、肆意妄为,险些坏了江湖大局,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真论起来,你便是十条命也不够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