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丝湖的水波被疾驰的龙舟犁开一道长长的银色裂痕,如同一条银龙在水下游走。湿润的风裹挟着淡淡的水腥气,掠过船舷,吹拂着每个人的脸庞。石念安正趴在栏杆上,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逗弄着不时跃出水面的银鱼,那些鱼儿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碎光。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溢着孩童般纯真无邪的欢喜,仿佛这湖光山色便是他全部的世界。他全然不知,自己小小的身影早已被一股滔天的杀机所笼罩,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已凝固,密不透风。
江策如同一尊铁塔般立在船头,身上那件蒙古袍的袍角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向后翻飞。他整个后背的肌肉都紧绷着,仿佛一张拉满的硬弓,蓄势待。他紧握的拳头指节攥得白,手背上青筋暴起,而那双眼睛里,刻骨的恨意如同即将喷的火山熔岩,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猛地一个转身,动作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大步流星地跨至船舱中央。只听“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腰间的弯刀已然出鞘半截,雪亮的寒光在略显昏暗的船舱内骤然一闪,逼人的锐气使得舱内众人瞬间警觉,纷纷起身,进入戒备状态。
几乎在同一刹那,阿飞的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快剑已然无声出鞘半寸。他一身玄衣仿佛裹挟着凛冽的寒气,瞬间便挡在了石念安的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他冰冽的目光如同两把实质的冰锥,死死锁住江策的咽喉要害,虽一言不,但那周身散出的冷冽气场,已将他的意志表露无遗。薛冰的反应同样迅捷,她纤手一握,紫衣门的独门心法已然运转,淡淡的紫色光芒自她指尖悄然泛出。她的毒舌比她的动作更快一步炸响:“江策!你这蒙古汉子是要翻脸不认人吗?刚登上我们的船就要动刀,是觉得我们冰人馆的姐妹好欺负不成!”
声音又脆又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陆小凤此时摇着折扇,缓步上前。他脸上那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虽仍带着几分惯常的戏谑,却多了几分锐利:“江领队,事到如今,何必再藏着掖着?有什么话,不妨摊开来说个明白。从山脚小店你以死相逼非要同船,再到登船后这毫不掩饰的杀气外露,你这番心思,怕是比我们脚下这情丝湖的水,还要深上几分吧?”
段誉见状,下意识地就挡在了苏樱身前。他虽然腿肚子微微有些软,心跳如鼓,却还是硬着头皮,鼓起勇气喊道:“我……我警告你!不许伤害安安和苏姑娘!我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可不是吃素的!”
话虽说得硬气,但他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身后的苏樱,满心都是生怕佳人受到惊吓的担忧。
苏樱则静立在一旁,素手轻垂,温婉秀丽的面容上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与她无关。然而,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冷静,正静静地看着这场一触即的冲突,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江策环视众人这副如临大敌的戒备模样,突然仰天爆出了一阵狂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悲愤、暴戾,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们!**唐门毒师唐绝,是我雇的!**我花重金请他刺杀石念安,不为别的,就只为给我那惨死的兄弟洪安报仇雪恨!”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猛然在狭窄的船舱内炸响,震得众人耳中嗡嗡作响,脸上皆露出了震惊之色!
“洪安长老?”
陆小凤手中摇动的折扇微微一顿,眉头蹙起,“你是说,你是洪长老的结义兄弟?”
“不错!”
江策目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他猛地伸手指向石念安,那指尖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我与洪安自幼结拜,八拜之交,情同手足!他在花艇之上惨死,体表无伤,内腑却尽皆碎裂,这分明就是**灵犀指**才能造成的致命伤!这黄口小儿会使灵犀指,那段正淳也脱不了嫌疑!我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害死我兄弟的凶手!”
石念安被他那狰狞的模样和直指的手指吓得往后缩了缩,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嵌进栏杆里。他委屈地瘪着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我没有杀洪爷爷……我真的没有,灵犀指是师父教我防身用的,我从来……从来没伤过任何人。”
他心智纯稚如孩童,被人如此凶狠地冤枉,心中满是难过与不知所措,却依旧笨拙地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放屁!”
江策厉声嘶吼,声音因激动而扭曲,“不是你这小崽子还能是谁?花艇之上,除了你,还有谁会这灵犀指?我亲眼查验过洪安的尸身,那心口的指痕,与你平日里裂石试招的指印分毫不差!你这表面憨傻的小子,内里竟是个面善心黑的杀人恶魔!”
“你才憨傻!你全家都憨傻!”
薛冰当场就炸了毛,一双凤眼圆睁,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灵犀指乃是天下绝顶的武学,会的人难道就安安一个?那凶手分明是故意用了相似的指力来嫁祸于人!你这脑子缺根弦的蒙古莽汉,不仔细追查真相,就胡乱找人报仇,简直比洪千古那个老糊涂蛋还要蠢上十倍!”
“薛姑娘骂得对!”
段誉立刻在旁边帮腔,试图增加气势,“江策,你这就是滥杀无辜!安安是前代武林盟主的忠良之后,心地善良,怎么会去杀人!”
陆小凤也沉声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江策,花艇双尸案本就疑点重重,处处透着诡异。凶手处心积虑布下这灵犀指的局,分明就是为了挑拨离间,好借你这把复仇的刀,来除掉安安。你这般鲁莽行事,恰恰是中了那幕后黑手的奸计!”
“我不管什么圈套不圈套!”
江策双眼赤红,如同困兽,他猛地后退一步,右脚重重踩在船舱地板的一块暗格之上,“我只知道,杀我兄弟者,必须偿命!实话告诉你们,这整艘龙舟的夹层木板之间,我早已埋满了烈性火药,引线就藏在我手中!今日,我便要与石念安同归于尽,以此告慰我兄弟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出一直藏在腰间的火折子,用力一吹,一点猩红的火星在昏暗的船舱内骤然亮起,显得格外刺眼与不祥。“你们与这事无关,我不愿多伤无辜!现在,立刻给我跳船离开!否则,火药一旦引爆,这船上所有人,都要给我兄弟陪葬!”
一股刺鼻的火药腥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众人的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难看——这龙舟通体皆是木质结构,夹层中若真埋了大量火药,一旦引爆,威力足以将整艘船连同船上所有人瞬间撕成碎片。而这情丝湖素有“鹅毛沉底”
之说,水深难测,到时只怕连尸骨都难以寻回!
“你疯了!”
薛冰怒不可遏,厉声喝道,“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你就要拉着这满船的人一起送死?你这简直是疯子的行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