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那道旨意宣读完的时候,殿中安静了一瞬。
苏言辞跪在殿中央,垂着眼,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接旨,像是那些字句在他脑海里落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位置。宣旨的太监等了片刻,轻声提醒了一句:
“苏编修,接旨吧。”
苏言辞这才动了,双手举过头顶,接过那道明黄色的卷轴。
“臣,领旨。”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和平时在翰林院回话时没什么两样,像是一桩寻常差事。
但他起身时,目光在阶上那道玄色的身影上极快地停了一瞬。
萧衍站在御座侧前方,目光没有落在他身上,正侧头听身旁的太监低声说着什么,表情平淡得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言辞收回目光,退回了队列中。他的指腹贴着那道卷轴边缘,指节泛白。
退朝后,承安侯苏正雍在宫门外等着他,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连那几根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着。
“好!好!江南盐税是肥差,也是要差,皇上派你去,这是看重你!你可得好好办,别丢了侯府的脸面!”
他拍了拍苏言辞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要把那些年的期盼都拍进去。
苏言辞垂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
“儿子省的。”
苏正雍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那点极淡的停顿,只当他是高兴得不知该怎么表达。
他大笑着上了马车,又掀开车帘嘱咐了几句“多带些人”
“路上小心”
“办完差早些回来”
之类的话,才放下帘子,马车辘辘地驶远了。
苏言辞站在宫门外,手里还握着那道卷轴,看着那辆马车拐过长街消失不见。
春末的风从长街尽头吹过来,带着尘土的气息和远处市集的喧嚷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卷轴,指腹在边缘的纹路上慢慢刮过。
江南盐税。
这差事办好了,升迁是板上钉钉的事。
以他如今的品级,若能办成这桩差事,回来后至少能进户部。
这是一次很好机会。
西跨院。
消息传到的时候,苏淡月正蹲在院子里给团团梳毛。
燕儿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脸上还带着几分激动的红晕:
“四小姐!大公子要去江南办差了!皇上亲点的!听说办好了就能升官!”
苏淡月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抬起头:
“江南?很远吗?”
“远!坐船要好些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