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替她把滑落到肩膀的薄被重新拉上来,拢了拢被角,动作很轻。
“把头擦干再睡。不然明日要头疼。”
他说完,转身走向窗户。
推开窗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吹动他玄色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榻上那个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的小姑娘。
“走了。”
他说。
苏淡月从被子里伸出手,朝他摆了摆,五根手指白生生的,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王爷路上小心。”
萧衍看着她那五根手指,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应声,翻身出了窗户。
窗扇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一片叶子落进了水面。
屋子里安静下来。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苏淡月躺在榻上,看着那扇合拢的窗户,听着窗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轻不重,踩着夜风,越过院墙,消失在夜色深处。
她慢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嘴角那抹弧度,一点一点地深了。
她伸手探进枕边那个小匣子里,摸出一颗兔子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糖在舌尖上慢慢化开,甜丝丝的,桂花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
她含着那颗糖,弯着眼角,像是把什么算好了的事又确认了一遍。
窗外,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了几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声地笑着。
院子里的影青和流霜还在廊下,像两道不会动的影子。
。。。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萧衍回来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到了书房继续办公务。
他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本边关送来的军报,目光却落在纸页上很久没有移动。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他放下军报,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影游无声地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王爷。”
“说。”
影游低着头,声音平稳而清晰,像在念一份整理好的卷宗。
“承安侯府王氏,出身金陵王氏旁支,嫁入侯府三年无出。次年,王氏以假孕为由,暗中寻访产期相近的妇人,抱回一名男婴,即侯府嫡长子苏言辞。那妇人产子后即被王氏处置,尸身埋于城外乱葬岗,至今未起。此后五年,王氏仍无所出,直到第六年才怀上嫡女苏妙妙。”
萧衍的手指在案面上停住了。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朵灯花的声音。
“苏言辞知道吗?”
他问。“属下查证,苏言辞在十五岁那年无意中听到王氏与心腹嬷嬷的对话,已知自己身世。但这些年他从未声张,行事恭谨,对王氏仍以母子之礼相待。”
萧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案角那盏灯上。
烛火跳了跳,在他眼底映出一小簇明灭不定的光。
他没有说话。
想到苏言辞对苏淡月那不合分寸的关切。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