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兰黛尔瞪着奥托,他说了很多,布局非常宏大,但却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个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可是,世界本身又会怎么样?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对应着毁天灭地一般的权能。”
“你说的没错。不过……正所谓「不破不立」,不毁坏掉一个旧世界,我们又怎么可能迎来一个新世界呢?”
“……我想听的并不是这种抽象的许诺和推理。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始终避而不谈自己计划的真正代价。为了达到刚才列举的这些目的——你究竟打算把什么支付出去?”
是的,达成什么不重要,要付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幽兰黛尔当了奥托手下这么多年,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除了心中的夙愿其他什么都不在乎,为了完成自己的愿望的他甚至可以付出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和整个世界。
面对幽兰黛尔的质问,奥托轻笑一声,平淡的回应道。
“「现在」。”
“……?”
幽兰黛尔不明白奥托的意思,但本能的感觉到不妙,而奥托,一如既往的带着他那捉摸不透的微笑,继续说道。
“我之前也告诉德丽莎了——「我将从「时间的枝条」上抹消这五百年的历史,让世界重新回到卡莲·卡斯兰娜还活着的那个状态。我付出的代价就是在虚数之树上流动的时间,或者说「现在」本身。」——这样说可能过于抽象,所以我打算再换一个角度回答你的问题。”
“人类的文明活动,它本身就会催生崩坏,这件事每一个天命组织的成员应该都有所了解——可是如果我们从「崩坏意志」的角度上去看待这个问题呢?”
“对祂而言,恐怕律者才象征着最终的自由,我们的文明反而是禁锢崩坏、并让它产生扭曲的枷锁。”
“是的,从这个角度看,并不是「崩坏因文明而生」,反而应该讲「文明是崩坏的一种特殊固化形式」。”
“所以,我要支付的,是当代文明作为一个整体天然蕴含的崩坏。我会把所有隐藏在现实和虚数之间的势能调动出来——在过去,它曾是律者们重要的力量来源;如今,我们也可以用这股力量为世界重新导航。”
眼看奥托依旧在迂回,幽兰黛尔终于忍不了了,全面质问道。
“……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么我们面前的「现在」,此时此刻的现实世界,又将会如何?”
而奥托也不再绕弯子给出了答案——一个糟糕透顶的答案。
“在这个柯洛斯滕之外,它们会不留痕迹地消失。柯洛斯滕将成为我们这个湮灾时代唯一的墓志铭——以此,来代替那些对于「人类」而言更加不可承受的牺牲。”
“你的意思是……在柯洛斯滕之外……”
“在柯洛斯滕之外,一切这五百年间曾经诞生和毁灭的事物,都会在时间的河流中彻底变成「不再存在」。”
“这,就是「重新来过」的代价。是我正准备执行的、成功率最高的那个方案所对应的代价。”
不能接受,完全不能接受,幽兰黛尔浑身抖,不但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这个男人的疯狂再一次刷新了她的想象。